它抬手,一段刺耳的、完全违背乐理的“旋律”响起。那声音如同玻璃碎裂,如同骨骼折断,所有听到的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
几个孩子直接晕厥。
阿尔文立刻展开和谐领域。乳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中和了刺耳的声音,保护了礼堂内的所有人。
“这才对。”阿拉斯特尔的声音充满愉悦,“但记住,你的能量是有限的,而雾气……是无限的。你能保护他们多久?一小时?一天?当你的力量耗尽,这些孩子会怎样?”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不是直接的攻击,是消耗战。用无辜者作为人质,迫使阿尔文持续消耗力量,直到虚弱到无法反抗。
“其他人快到了。”阿尔文通过和谐之种感应到,凯洛斯和莱恩已经进入山谷边缘,“只要再坚持几分钟——”
“哦,你以为我只准备了这一层?”阿拉斯特尔打断他,“看看那些被标记的孩子。”
角落里的那几个孩子突然同时站起。他们的眼睛变成纯粹的灰色,口中念诵着扭曲的咒文。随着咒文,他们皮肤下的灰色纹路开始发光,与灰雾产生共鸣。
整个山谷的地面开始震动。
“献祭仪式。”阿拉斯特尔平静地说,“用被标记的孩子作为祭品,强行打开一个小型熵增裂痕。裂痕不大,但足以吞噬这个礼堂。你可以选择:继续保护所有人,消耗力量,最后大家一起死;或者放弃保护,去阻止仪式,但那样其他孩子会被灰雾侵蚀。”
二选一的绝境。
阿尔文感到和谐之种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恐惧,是愤怒。对这个玩弄生命、将无辜者当作棋子的行为的纯粹愤怒。
但愤怒会破坏和谐。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阿尔文开始唱歌。
不是魔法咒文,不是战斗旋律,是一首简单的摇篮曲。旋律温柔,歌词古老,讲述着母亲守护孩子入睡的故事。
和谐之种全力共鸣,将这首歌转化为实质的法则力量。歌声所到之处,灰雾开始变得柔和,刺耳的噪音被抚平,就连黑色阿尔文发出的扭曲频率也开始……被同化。
“你在做什么?”阿拉斯特尔第一次出现疑惑。
“我在理解。”阿尔文一边歌唱,一边走向那几个被控制的孩子,“你在用混乱对抗和谐,用恶意对抗善意。但你知道吗?即使是混乱,也有它的节奏;即使是恶意,也有它的原因。”
他走到第一个孩子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对方额头。和谐之力渗入,不是强行驱散灰色标记,而是……与它共鸣。
“这个孩子,害怕被遗弃。”阿尔文轻声说,歌声不断,“他的父母在去年的资源争端中去世,他害怕再次失去亲人。你的标记放大了这种恐惧,扭曲成了对你的服从。”
灰色标记开始波动,但没有消散。
“这个女孩,渴望被认可。”他走向第二个孩子,“她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聪明,不够漂亮。你的标记给了她虚假的‘特殊性’,让她觉得终于被看见了。”
一个接一个,阿尔文不是攻击标记,是理解标记背后的情感,然后用和谐之力给予真正的安慰和解答。
奇迹发生了。
灰色标记开始转化。不是被驱散,是变成了……银色的、温和的纹路。被控制的孩子眼神恢复清明,但不再空洞,而是多了一种深层的平静。
“你在……净化我的控制?”阿拉斯特尔的声音变得危险。
“不。”阿尔文看向雾气深处,“我在完成你未完成的工作。这些孩子需要的不是控制,是被理解。而你,阿拉斯特尔……你又在害怕什么?是什么让你如此执着于证明和谐的脆弱?”
歌声突然变得高亢。
阿尔文不再只是安抚孩子,他开始直接与灰雾本身、与整个山谷的恶意共鸣。和谐之种全力运转,乳白色的光芒如太阳般爆发。
“让我听听你的痛苦。”他对阿拉斯特尔说,“让我听听那个被制造出来、被灌输仇恨、被当作工具的生命,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
灰雾剧烈震荡。
阿拉斯特尔没有回答,但通过灰雾传来的波动中,阿尔文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动摇。
就在此时,支援到了。
凯洛斯从阴影中跃出,影渊之种的力量让他能直接切割灰雾的能量结构。莱恩紧随其后,平衡之种展开,在混乱中建立稳定的通道。
“阿尔文,退后!”凯洛斯喊。
但阿尔文摇头:“等等。他……在撤退。”
的确,灰雾开始迅速收缩、消散。黑色阿尔文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回漩涡。被标记的孩子全部恢复正常,虽然虚弱,但无生命危险。
阿拉斯特尔最后的声音传来,这次不再有戏谑,只有冰冷的杀意:
“和谐之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但下一次,不会有试探,不会有游戏。我会直接摘下你的果实,品尝它的汁液。”
灰雾完全消散。
晨露山谷恢复平静,虽然满目疮痍,但无人死亡。
阿尔文虚弱地跪倒在地。过度使用和谐之种让他灵魂疲惫,但更疲惫的是刚才那番共鸣——他确实听到了阿拉斯特尔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那不是纯粹的邪恶。
那是……一种绝望的、扭曲的渴望。
渴望被认可,渴望被爱,渴望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和他刚才安抚的那些孩子,本质上是同一种渴望,只是被放大、被扭曲到了可怕的程度。
“你还好吗?”莱恩扶起他。
“我听到了……”阿尔文喘息着,“他的痛苦。阿拉斯特尔……他可能不是自愿成为这样的。”
凯洛斯检查周围,确认安全后说:“先回去。这次他撤退得太干脆,可能有别的计划。”
三人带着获救的孩子们返回。
但阿尔文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