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实话吗？”她直接将男人的话打断，面上温文笑意不变，只是抬了抬手中的文件夹示意，“上个月底宣传部就已经报备了需要的器材道具，确认了不下三次，这临开拍了，你跟我说道具出现问题，说是实习生弄坏的，那么我就再问你一句，你真的确认过道具状态吗？”

“他、他们说……都……都没问题了啊。”

“宣传部和道具组的人大多都在这里，现在，请你直接指出来，是谁说过的？以及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这一组的道具，一直都是你负责的吧？”

男人已然哑口无言，眼神飘忽着，甚至都不敢与面前的人对上。瞧见对面这反应就知道没有了，黎以绯只是温笑着又问了一次：“所以，你真的有确认道具状态吗？”

“……来的时候都好好的，谁能想到就……”

“既然如此……”她的笑冷了下来，随手将手中的几页文件摔在那人身上，纸页零落飞扬间，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负责道具的男人最终再没敢说什么，灰溜溜地走开了。黎以绯长长地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纸页，实习生反应过来赶紧过来帮忙，小声跟她道了谢，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黎姐，你怎么知道是李军那边出的差错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她低声道，“之前有一次道具遗漏，也是他检查不力，还试图甩锅说是宣传部没有上报。”

收拾好了这几页纸，重新放回文件夹里。黎以绯本是打算带着实习生往道具组那边去，看看是不是能按照她的想法拯救一下，而这一个回身，正瞧见周泽楷站在她身后几步处，此时此刻，分明不远不近地对上了目光。

“周队，下午好。”她仍然微笑着，看着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抱歉，吓到你了？”

那锋利凌然的意味还未消弭，让她此时看上去……格外艳丽。

话是这么说，但她面上却分毫不见局促和当真抱歉的意味，不过一句随口闲扯的客套，又分明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周泽楷似乎仍是没作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她，黎以绯笑了下，自西装外套口袋里不知拿了什么，攥着，然后，向他伸出手示意。

周泽楷乖乖伸出手来接了，轻轻一下，有什么自她手中落入掌心。

一块玻璃水果糖。

“压压惊？”

她声音本就好听，有点慵懒又温雅的意味，此时这么一句话，末端又有些上挑的笑意，像带了个小钩子。只是同样的，黎以绯实则也不在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下一句话已是以往公事公办的常态：“就要到你的部分了，准备一下吧，周队。”

这话说完，她就没再多作停留，领着实习生小姑娘往道具组其他工作人员那边去。但小姑娘正是青春活力的年纪，已是从方才那一来一往中咂摸出了些许不对劲，有点怪，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可今天黎以绯毕竟是出手救她于水火，对自己说话又这么温柔，小姑娘下意识就快走了几步凑到人身边，想问，却又完全不知道问什么。

黎以绯怎么说也是被社交场捶打多时，早练就一番八面玲珑察言观色，瞧着人一副欲言又止根本遮掩不住的模样，却是笑着问她：“怎么了？你也想要？”

实习生正自己纠结呢，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欸？”

而后，她就瞧见面前的女人停下，又从衣兜里取出了一块糖，同样是玻璃糖纸，很漂亮，口味一不一样记不太清楚，大概就是随机拿的，只看得见她伸手过来，用指尖轻托起自己的手腕，将那块糖放到了掌心之上。

“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她听见这位黎顾问说，“吃点甜的吧，会心情好一点。”

后知后觉地，她忽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