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蕴看向洞口的那一刻,枪声响起,尖锐的鸟鸣声不断。
井底的千铃正在开枪打一群怪鸟。
安蕴立刻捏着八字环套在主绳上,没有检查第二遍,就后仰着身体,双腿用力一蹬,全身的重量瞬间压在了那根尼龙绳上,飞速往下滑。
由于来不及戴上手套,高速下落时,绳索擦得她掌心灼痛,这并不妨碍安蕴像一只扑击的鹰隼,沿绳索几乎垂直地砸向黑暗。
风声落地,靴底砸中了地面,震动顺着脊柱冲上头顶。
安蕴顺着落地的惯性,蜷身一滚,反手抽刀,“锃——” 的一声,清越的金属声响起。
昏暗的井底,冷冽的刀光如扇子般划破黑暗。
凛冽的冷光已从皮革刀鞘中尽数泻出,血腥味喷涌而出,刀刃饮血。下一秒,她快步往前冲,抡刀劈向偷袭千铃的怪鸟。
借着地面上荧光棒发出的幽光,那一瞬间,她看清了怪鸟的模样。
说是鸟,但浑身只有尖利的喙部和扑腾的翅膀像一只鸟,它整体更像一只站立的“猴子”,身上没有绒毛,从头到脚都长着鱼鳞一样的鳞片,闪烁着青色的微光。
长得不太像地球本土生物。
落刀的一瞬间,怪鸟本能往后退缩,嘴巴大张,发出惊怒的嘶吼。其余怪鸟纷纷被震慑住了,一律不敢上前,堵在通道处盯着她们。
安蕴面不改色,锋利的刀刃拦在身前,将千铃彻底护在身后。
“退。”
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比刀锋更冷。
——“退什么?”
千铃的声音幽幽传来。
安蕴皱了一下眉头,她觉得莫名其妙,退什么?让你退开离怪鸟远点。
但在这个危急关头,不宜分神,于是安蕴没有回应千铃,而是盯着眼前的怪鸟群。
“你回答我。”
安蕴视线不动,又被千铃问了三四次,才面无表情地说:“当然是那些怪鸟。”
千铃沉默了几秒,语气是止不住的疑惑,问:“哪来的鸟?”
安蕴的声音都冷了下来,言简意赅:“前面。”
“前面?”
“嗯。”
“可是……,前面什么都没有。”
一只胳膊擦过她的视线,指向前方的通道:“喏,你看,是空的。”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怪鸟顿时凭空消失,前方的通道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风吹过来。
安蕴微微睁大眼睛,几秒后,她缓缓低头,悚然发现刀刃上没有一丝血迹,地上只有尘土,仿佛刚刚的战斗都只是幻觉。
井底安静得吓人,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安蕴转过头,怔怔地看向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千铃,心底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厚。
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疑问,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是站着的?”
千铃不是双腿无力吗?
昏暗的光线中,“千铃”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猛然伸手,安蕴一时不备,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一抬头,她的背影就消失在通道里面。
安蕴心中一紧,拔腿就追。
“安蕴——!”
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安蕴脚步一停。
“安蕴,你去哪儿?”
又是千铃的声音。
听着身后声音,安蕴一动不动,手掌却缓缓握紧刀柄。
这个鬼地方真是邪门,前面跑了一个千铃,后面又来了一个,看来这个竖井会让人产生幻觉。
“安蕴,你怎么不回头?”
直至现在,已经是三个幻境了,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
安蕴压低眉眼,狭窄的甬道内漆黑一片,狭长的刀光映在脸上,照亮她眼中的杀意。
随着声音的靠近,她放缓呼吸,肩膀微微垮下,似乎对来人放松了警惕,甚至松了半分握刀的力道。
下一秒。
她猛地绷紧全身,左脚钉死在地面上,腰背一拧,回身下砍,刀尖在半空中挥出凌厉的弧度。
刀光照亮安蕴此刻的神情——阴骘、狂暴。
“安蕴——醒过来——!”
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暴喝的声音,如惊雷乍响,劈散了所有躁乱的思绪。
安蕴顿时愣在原地,神情迷茫,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劳烦挪开你的刀。”
安蕴怔怔地往下一看,这才发现此刻自己正保持着挥刀砍人的姿势,千铃就坐在刀下,相隔不过一拳距离。
安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直冒冷汗,她卸了劲,立刻放下刀,心中后怕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千铃脸上沾满灰尘,手里握着黄铜铃铛,高档的布料满是折痕,发丝凌乱,看着有些狼狈。
她稍微理了一下头和衣服,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千铃刚到地面,就听到安蕴在上面喊她的名字,应了好几次她却像没听到一样还在喊。
她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还没想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安蕴就从上面下来了,拔出刀就对着空气一通乱砍。一头雾水的千铃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她砍完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千铃立刻跟上,在地上使劲往前挪。
可怜的她志坚但身残,两条胳膊终究是比不上两条腿走得快,就只能在后面拼命地叫安蕴,一边喊,一边随手从地上摸到什么就往前砸。
安蕴被砸了还自顾自地往前走,丝毫不知道后面跟着一个声嘶力竭的同伴。
直到刚才,安蕴忽然一个回头,千铃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朋友清醒了,没想到是过来砍她的。
说到这里,千铃呼出一口气,心酸中又带着点庆幸:“还好之前我们的猜想是对的,这个黄铜铃铛可以唤回人的神志。”
想起刚刚差点误杀了千铃,安蕴背后全是冷汗:“看来师姐应该是料到了我们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然不会专门留一个铃铛给我们。但怎么不早说呢,如果你反应不过来,那不就完了?”
这儿太暗了,几乎看不清人,于是安蕴嘟囔后打开了手电筒,周围的环境顿时被照亮,她小声地发出一声惊呼:“天呐——”
千铃却没有任何诧异,起初在黑暗中,她无意间摸到骨头还以为是石头之类的东西,拿起来就不管不顾地砸向安蕴,直到扔了好几块后,她才发现不对劲,无论是手感还是形状,地上的东西都不像是石头。
千铃安静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后,努力地撑起身子,安蕴半蹲下来扶住她,她喘了一口气,说:“从这里留下的尸骨可以看出,他们的死因是自相残杀,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她们下去的井底干干净净,除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什么也没有,往甬道里面走上一段距离,就能发现十几具尸骸,紧紧的贴在一起,隐约可以透过骨头的缝隙看见武器。
从相同的制服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同伙的。
如果不是手里有黄铜铃铛,她们两个的下场估计就是这堆白骨了。
安蕴喃喃道:“邪门……这个地方真的太邪门了。”
她打了个寒颤,收起苗刀斜放在身前,然后弯腰背起千铃,打着手电筒就往前走。
快点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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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千铃之前所说的,海岛之下有大量的溶洞,不过走了十几分钟,她们就已经遇到好几个由溶洞构成的岔路口,路途曲折弯绕,像一个复杂的地下迷宫。
好在她们有地图的指引,每走一个岔路口就搭了一个标志再往前走。
安蕴也不再抱怨前辈做事不靠谱了,甚至油然升起感激之心,留下这个这份地图真是帮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