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允将煌熠剑收入剑鞘,打算离开这里。
正在此时,重重雨幕之中,忽然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榴允握剑的手,不由紧了紧,他双目紧紧注视着由远及近的人,一动不动。
来人一袭白衣,穿行在雨中,没有撑伞,却不沾衣。
朗朗如月,风华惊世。
莫名和脑中残留的一缕模糊身影,渐渐重叠。
他喃喃开口:“剑主……”
白衣及近,淡然的目光落在榴允身上,温和的话语随之响起:“久等了,煌熠剑。”
……
不知名峰,山腰悬崖处,某山洞内。
聂纯这辈子都没有现在这般遭罪过。
反吸的魔力在她海府乱蹿,四肢百骸都宛若凌迟一样的疼痛。
这个捷径不太好走。
疼地她倒在地上,咬牙蜷缩在一块。
这种滋味,令她想到从前从练气期,进入筑基期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修炼的痛苦。
以肉体凡胎,强筑体魄,锻造基础。
在无数回千锤万打的锻炼之下,她每天都像浑身散架一样的痛。
那样的痛,有时候让开窍晚的她,萌生了退却的念头。
可她又不甘,不甘就这样放弃,生生白受了那些罪;不甘放弃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不甘成为全宗门耻笑的存在。
她明明比很多很多人都幸运,她拥有最好的师父,最好的师兄师姐,最好的师门和资源。
连她的师父都没有因她开窍晚而放弃她,她又有什么资格说放弃。
她就那样坚持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在某一日,迎来雷劫,成功筑基。
现在回想,聂纯猛然发现当年以为很难很难的事,其实也不过如此。
害怕的,绝望的,都会过去。
现在呢?
也是一样的。
都会过去的。
她不能让善玄成为大魔头夺舍的容器。
善玄,善玄啊。
想到他现在生死不明,聂纯忽然之间爆发了无穷的动力,她忍痛撑起上半身,盘腿坐化,继续将之转化为灵力。
可惜她急功急利,这次纳化得不顺利,遭到反噬。
魔力一瞬从海府迸出,她不由吐了口血。
游走在四肢百脉的魔力,使她疼痛更甚。
就在这时,聂纯缓缓睁开眼,视线恍惚看见一道白衣身影。
白衣黑发,俊朗无双。
一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发现眼前的白衣人并未消失。
幻觉还是真实?
小师兄。
可他又怎么会在这里呢?
或许是她太想他了。
太想见到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他。
又或许是吸收魔力的后遗症。
是了,听闻人之将死,会见到最想见到的人。
若是如此,眼前的幻觉,此刻对她而言,也是极好的。
只是,幻象终会消散。
而现在,她不愿这个幻像消失得太快。
她定定看着他,生怕下一刻,他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她张了张口,将浓烈的思念道出:“没想到死前,我最挂念的人,还是小师兄你……我明知这只是死前的幻觉,可我还是想多看你几眼……”
谢尘鞅向她走来,伸指在她肩背两处要穴一点,封住了乱蹿的魔力。
继而将她扶起,手掌拖住她的后腰扶着她坐在岩石上,“别说话,静气凝神,先休息一会儿。”
她枕在他肩头,呆呆地望着他的侧脸,将心事全盘托出:“小师兄,你什么时候能真正醒来?我就快要不行了,巽天宗不能毁在我手上啊……”
拖住她腰背的手,持续不断地输送灵力,助她纳化体内淤积的魔力,“宗门不会毁,天塌下来,也还有我顶着。”
忽然,一颗温热的眼泪,落在谢尘鞅的颈侧,他心下柔软,轻叹:“小六,这二十年来,你辛苦了。”
脆弱一词,早在二十年前师门凋零之际,就从聂纯身上消失了。
可是现在,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卸下了全部的盔甲,柔软的一塌糊涂,落泪成珠,泣涕涟涟。
她哭了半个时辰后,感到疼痛渐缓。
适时,天际又炸响了一计轰隆雷鸣。
此间过于安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了她一跳,聂纯不由抖了一下。
感知她的变化,谢尘鞅揽着她的手臂,微微缩紧。
聂纯赫然发现,被她痛哭流涕抱着的小师兄,是“实”的。
竟然不是幻象!
她心生惊喜,随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雷劫将至,准备好了吗?”
“嗯。”来不及多想,她撑手欲从他怀中退出来,“小师兄,你离我远点,当心被我的雷劫牵连。”
“你我之间,何时如此生分了。”他没松手,揽着她的力道加大禁锢,“从前你的雷劫,我可没少为你护法。”
“诶?”
她有些混乱了。
印象里,从前每每经历雷劫之时,为她护法的人,只有师父。
莫非有哪一次,是她记差了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