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占足了便宜,却又无法给你想要的生活,那么分开,显然是更应该的结果。
从林看了看李强,又再次看了看施文昕。发现李狗这人现在已经逻辑自洽,但施姐却很显然,还没有。
施文昕的表情依旧冷静,可眼神里却好像藏了千头万绪,从林无法精确地用语言形容出来。
是猛然进入了人生新阶段,一时间的不知所措?还是真的得到了一个结果,却发现这好像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亦或是回忆了这许多年来无端耗费掉的时光与经历,感觉很可惜?
但这时,从林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施姐,”秦阅轻声说道,“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外界的阻碍了。”
……哦!是啊!
从林终于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只是没有了外部阻碍,但现阶段,在施姐这里,却还存在内部阻碍。
而这个“内部阻碍”,就是施文昕自己的心魔。
她惋惜于自己中道崩殂的事业,惋惜于失去了自我主体性、一无所成的前半生,又迷茫于现下终获自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前路漫漫。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似有似无的,感叹于自己和李强之间的婚姻。
世上谁人不会在结婚的时候幸福憧憬未来?可又有多少人,真的获得了那个未来呢?
而获得那未来的两人,又会多么聪明地、经营了自己的婚姻呢?
从林听到施文昕问李强:“这个……不会也是你那个好男人任务吧?”
……啊?!
他都快忘了!只有四面杵鸽不会在无限域里给自己发任务!别的系统还是照样上工的!
“是我自己想的。”李强叹了口气,直视着施文昕的眼睛,回答。
而后,他才又摆烂似的跟系统说道:“好男人,如果你认为这也可以算做是我完成任务的话,那就随你吧,我累了。”
李狗脑子里的好男人恐怕已经逐渐抓狂并破口大骂,因为从林发现李狗暂时放弃掉了他的方便面,靠在车库的白墙上眉头紧锁。而无独有偶,此时此刻,四面杵鸽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呢?本来是想让你成为一个好男人,以维系住你这岌岌可危的婚姻,结果……你直接给我掀桌子不干了???
任何一个牛马都无法忍受客户脱缰野马般的行为,即使从高维文明过来也不例外。
欸!不对!再等一下!!!
为什么四面杵鸽这么幸灾乐祸?即使你俩只是普通同事,你不是也该惋惜一下同事的项目中途卸甲了吗?样子还是得做一做的吧盆友?
【那是因为,我的每一个同事与我都是竞争关系。】四面杵鸽说道,【我的老板只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植入了丛林法则,没有人文关怀。】
从林:……
好端端地,从林又突然想起了四面杵鸽之前和自己说过的、它名字的由来:出自于典故四面楚歌,且结合它的工作,还具有很强的代表性、记忆点和趣味性。
四面杵鸽的工作当然就是给自己发放任务,那么……这个所谓的“代表性”又是什么?
放鸽子吗?
从林终于咂摸出了一点不对劲来:好像不是的。单纯放鸽子完全不能概括“四面楚歌”的含义。而像张萧的考公考编系统和王乐的好人好事系统,之前都是明确说过自己所做实验的意义的。
只有四面杵鸽没有说过。
从林微微皱眉。所谓“四面楚歌”,就是项羽在走投无路、孤立无援之时听到的乡音,是韩信给他量身定制的万箭穿心版修罗场,专门摧毁心理防线。所以后世也用“四面楚歌”来比喻四面受敌,孤立无援之境。
那么……四面杵鸽所说的“放鸽子”与“被放鸽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情况下的孤立无援?!
那么,放到现在,在这个无限域里,不就可以理解为……施文昕目前的境遇?!
原来这才是四面杵鸽的真实目的!当一切只能靠自己的时候,你能否拼杀出一条血路?
当你身边没有任何人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和以前一样大步向前?
当你陷在荆棘与沼泽的时候,你是否还能坚定寻找心中所念?
当你面前已经没有阻碍的时候,你是否能勇敢地,再次向前踏去?
人,要往前看,不回头。
“施姐,”从林听见秦阅再次开口,“过去的时间……都已经回不来了。”
从林猛地抬头,向秦阅看去——也就是在那一刹那,他们五人身边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沙化……扒在李强肩膀上的大头布娃娃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像素格点,紧接着,像素格点飘散至周围扭曲的空间里,不见了。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们回到了现实。
——是啊,过去的时间都已经回不来了,那就不要再沉湎于过去,明天永远是新的一天。
施文昕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她的心魔,随着那个大头布娃娃一起消失了。
所以,无限域也消失了。
他们此时站在写字楼的大门口。时间已是深夜。
施文昕、李强和吴孟令还有些刚刚回到现实的茫然,但从林却直接看向了秦阅。
“你也有系统吧?”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