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啊?佢要上天乜?”张艾芳失笑。
“刚刚拉住我说今日天气几好,然后冲出去说要到处走走,现在还没回来。”陈祖儿朝门口努努嘴,“佢点啊?”
张艾芳笑而不语,只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转手把消息通给陈君兰:【阿兰,今日中午小李说带他出街,兴奋得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君兰回了个偷笑的表情:【点啊?又系小李?】
【没错啦,刚刚小李发消息来约他出街】
陈君兰连发三个[害羞],调侃道:【大情圣哦,系咪霖紧拍拖啊?】
张艾芳回以大笑:【你叫他到时候和小李一起去给你过生日嘛,双喜临门[大笑]】
陈君兰的生日还有些距离,余敬走得也有些距离。七点半了,还没看到他回芳源堂。张艾芳差点以为他走丢在外面,急得催陈祖儿去找。陈祖儿干完手里的事情,站起身时,余敬推开门走了进来,脸颊有点泛红。阳春三月,微风和煦,他却一个劲地推辞“外面风有点大,脸被吹得好痛”,说了三四遍——没人问他。
或许是发现没人理他的脸到底痛不痛,余敬把盲杖“笃”一声扎在地上:“芳姨,我回去先了。”
“走吧走吧,”张艾芳拍拍他肩膀,“不舒服就早点休息。”
“嗯嗯,我知,芳姨辛苦了。拜拜。”语气轻快,音调上扬,完全不像平时板着腔调的那个人。他收好东西后专门走到前台,笑着和陈祖儿道别:“祖儿拜拜,听日见。”
然后急匆匆地出了大门。
陈祖儿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回到家里,余敬维持着假笑的脸终于垮塌下来,笑得太久,两颊发酸。他绝望地坐在换鞋凳上,心里止不住地骂自己痴线。痴线,痴线!突然演这么热情干什么?她又看不到你到底好不好!
支在墙边的盲杖没站稳,一下滑倒在地,吓了余敬一跳。他摸起盲杖,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笃。现在开始……今晚就开始,没错,今晚就开始。余敬是一个有工作、有生活、性格平易而开朗、家庭富裕、高朋满座的正常人,不是一个需要李洁歆怜悯、因为她太久没来就害相思的病人。
正常人会上下班主动和同事、长辈打招呼,会与人交流。不缺李洁歆一个,不会想她。他曾经是医生,介绍自己的师长给一位可怜的病人,仅此而已。
或许是李洁歆的话太石破天惊,把余敬吓得不行,甚至让他开始主动演戏,以营造自己并不阴郁的形象。为什么演?说不清楚,可能是他真的自己意识到了,自己应该开朗起来。
奈何变化太大,把几位身边人都惊得不行。其他几个师傅关系没和他这么好,也都察觉到余敬的变化,背着他讨论“后生仔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最后得出一个勉强统一的结论:这个年纪,那只能是拍拖咯。
陈祖儿比较直接,当着面问:“小鱼哥,你最近怎么了?你和洁歆姐姐拍拖了?”
“没怎么啊,没有啊,就是想开了而已。”余敬笑着答。“这样不好吗?什么拍拖,别乱讲话。”
“呃,也好,也好。总之你开心就好。”陈祖儿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不乱说话。
张艾芳不问,但没少和陈君兰实时汇报。余飞鸿那又传来喜讯:余敬主动找他,说要挑份品质好的燕窝作生日礼物送给妈。至于爸爸和哥哥妹妹要不要给,他还没想好。毕竟是妈妈生日,不好抢了主人翁的风头。
陈君兰感动得老泪纵横,连声说好,心里对李洁歆的评判又高了一个档次,恨不得赶紧迎到座下来收为干女儿,便于亲上加亲。只待李洁歆表露出一丝逾矩的试探,或者余敬下定决心——
期待的时候,却什么都不来。
演戏这件事情比按摩更累,按摩的时候可以装聋作哑,熟门熟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演戏要时刻提防着不显马脚。柏油桶里的那具余敬曾经人见人爱,但现在的瞎子不能借画皮重又变回那副标本。太久没有类似的情感,余敬已经不谙此道。上班笑着打招呼,下班时主动道别,甚至开始闲聊、吹水,自己走出外面去闲逛。演技浮夸又拙劣,幸好生活中的观众只有芳源堂的几位。
如此演了三五天,演得他都要相信自己是个身残志坚、性格开朗的好瞎子。余敬开始放心地思考如何回复李洁歆的“出来玩”,甚至在心里想好了多种回复。回绝或者同意都有,拒绝当然要婉转,“我没空,最近芳源堂比较忙”,同意的说法理应矜持,“嗯,可以,我恰好有空”。至于同意还是拒绝,全看李洁歆能否足够谦卑。
李洁歆极少发消息来,更没有约他出街,甚至没有来过芳源堂。她似乎真的埋没在了加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