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敬自知惹事了该避祸,洗完澡就给张艾芳发消息,言称自己淋了雨,着凉发烧、咳个不停,要请假。唔该请芳姨听日咪做他的午饭,等在家多休两日,就返工。
发完把手机一扔,滚床上躺着。洗完澡了,还是热,三月天又到不了开冷气的地步,余敬干脆把外衣外裤全脱掉,大字型摊在床上散热。只可惜大祸临头,散热散到一半,大门响起按密码锁的声音,余飞鸿的声音接踵而至:“敬仔,芳姨惊你晚上没……”
“出去!”余敬大惊失色,睡衣裤不知道被扔到哪个角落,摸又摸不到。“你好得闲吗?不上班?”
“我给你送……”余飞鸿关上门,往桌子上放了什么。
“不用你送,你赶紧回去,待会路上塞车。”他迫不得已把被子先裹在身上。
“我就进来坐……”余飞鸿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出去啊!我咪着衫啊!!”他怒吼,“你有毛病吗!没事随便来我家干什么!”
余飞鸿从床边捡起被余敬蹬到地上的睡衣,“切”了一声,扔到他脸上,退出房间。余敬收拾整齐出来饭厅时,余飞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椅上,打量着面前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的弟弟。
泛红归泛红,没有虚弱,没有流眼泪鼻涕,看起来比昨夜两点下班今早九点到岗的自己还要健康。余飞鸿双手环抱起来:“芳姨说你感冒发烧喔?”
“好了。”余敬绷着声音回敬。“听到你的声音就没心情感冒发烧了。”
余飞鸿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余敬没理他,摸索着拉开另一张餐桌椅坐下,托着腮等待余飞鸿的下一步。二人久违地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一起吃饭,余飞鸿把饭盒推了过去:“你的。”
余敬一边吃一边揣摩兄长的意图,八九不离十,肯定要提李洁歆。余飞鸿身上“大地”的香味已进入尾调,他蓦地想起李洁歆之前喷过的香水。谢天谢地,李洁歆就喷了那一次,不然他会在疑神疑鬼之下怀疑李洁歆早就和余飞鸿通过了气。余飞鸿倒是沉得住气,讲东讲西又讲到煮餸料理,把余敬的心吊得紧绷绷的,就是不切正题。
余敬先忍不住了,把饭盒往餐桌中间一推:“你到底来干什么?”
“就吃这么点?营养不够喔,妈还叫阿姨煲了汤带过来,要不要喝……”
“我自己会喝。你要干嘛?”余敬的语气已经不耐烦,“我不是说过了吗?小李很忙,自己要上班,没时间跟你们去应酬。”
余飞鸿看着脸色阴沉的弟弟,还是那副温和的语调:“你看你,我都没提,你就自己漏嘴。你问过了?”
“问过了。没空。”
实际提都没提。
“喔,没事,我记得芳姨也有她的联系方式,叫芳姨给我就好了。”余飞鸿笑眯眯地拱火不嫌事大,“不用你帮忙了,我自己去联系。”
余敬快被气得跳脚,要不是盲杖放在卧室,他一定要用那根棍子把余飞鸿赶出去。
逗猫似的逗了两下余敬,确认弟弟实在不像一位病人模样,余飞鸿也收敛神色,开始讲正事:“行了行了,谁管你在外面交朋友,不愿意来就算了,下次总有机会。别去结交不三不四的烂仔就行。——妈今年60岁生日,下下个月,你应该记得的。还不回家吗?”
余敬沉默。
他已很久没回家了,往这里一躲就是两年。手机里也早就拉黑了父母的联系方式,只留下了大哥和小妹。陈金兰和余少秋拿二儿子没辙,放任他自己在这里过。第一年,他沉浸在黑暗与自毁里,无暇它顾,更没学会坦然,什么生日节日,简直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第二年倒是坦然了些,然而怨怼还在,和家人的关系依旧别扭。他的性格又敏感,还软糯,余畅都能把他欺负得掉眼泪。自从失明之后,他听过不少人的指指点点,表面怜悯,实则庆幸灾厄并不降临于自己头上。黑暗放大了敏感,没出家门,就仿佛听到他们开始嚼舌,“余家瞎眼的二儿子,真可怜,真造孽”。
余敬受不了指指点点,于是对陈金兰拜托余飞鸿小心翼翼发来的邀请视而不见。
“再说吧,好久没回去了。”余敬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空手过去,也不太好。妈60岁生日,总该带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