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叔,阿叔,我们这里是做中医理疗按摩的,真的没有您要的那种服务。”陈祖儿的声音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声里间或夹杂带跟凉鞋的声音。
余敬仓皇后退,却闪了个趔趄,差点踩空滚下去。带跟凉鞋的步伐乱了,陈祖儿惨叫一声。余敬闻到一股酒味。他又无措地往后再退两步,下不得、走不脱。
粗野的声音已经近在耳畔:“哎哟,还养个小白脸在这里给人叼屎忽?你XX的,我最憎你们这群死基!”
他也想张口解释“这里是正规场所”,话未出口就被人狠狠一推,踉跄摔倒,手里的艾灸盒也稀里哗啦掉一地。余敬想站起来,又被狠狠一推,被推得整个人扑倒在地。中年男还在骂骂咧咧,言称要教训一下死基佬。他只能狼狈地撑在地上往后退,试图躲避不知来自何方的下一次攻击。陈祖儿尖声大喊几位赋闲的师傅来拉架,但现在芳源堂的其他师傅都暂时外出,只有祖儿和他在。扇下来的掌风似乎近在耳畔,他却不知道往哪躲——
啪——
什么东西抽到人的声音。中年男嚎叫一声,似乎怒不可遏。李洁歆的嗓音在此刻威仪万丈:“干嘛啊?打什么人啊?!”
她手持盲杖当防狼棍,挥得虎虎生风。中年男被李洁歆的攻势一时震慑,竟然真的没再靠近。李洁歆趁势一把将余敬捞起来又扶他站稳。她搂着他的腰护着他,颇有母老虎护崽的架势,手却在抖。余敬站稳了,却不知道该往哪躲。而闯入的中年男也从李洁歆虚张声势的一番攻势里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盲杖尾。二人僵持,拔河似的争那根盲杖——
李洁歆手一松一送,揽着余敬的腰就往里跑。手上突然被泄力,中年男被惯性拽得摔一个屁股蹲,肥胖的身躯砸在地上,好大一声。余敬被她连拖带拽地推进了按摩间,门砰一声关上了。
余敬背靠着门,长长出了一口气——
砸门声混着叫骂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门被锤得哐哐响,连带着余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震。中年男的嗓音似乎要刺破耳膜,脏话和威胁一句一句地往按摩间里灌。外面乒呤乓啷,大概有几盆摆在外面的兰花遭了殃。
余敬觉得好笑又无语,顺手抬手把门反锁。中年男又狠狠地砸了一下门,李洁歆吓得哎哟一声。
——她像个沙袋似的整个压在了他身上。
砸门的震动与中年男的叫骂一门之隔,李洁歆的体温近在千里。胸腔里咚咚作响,分不清是他的心跳、她的心跳或是门外的暴动。体温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张艾芳带着怒气的劝阻、中年男的辱骂、几位按摩师傅的拉扯混在一起,辨不清。只有李洁歆的声音字字清晰,听得最真。
“上门送钱来了,幸好没打到你。也不知道能赔多少钱。”带点唏嘘,又带点幸灾乐祸。
余敬被压得全身不自在,扭着挣扎。
“别动。”李洁歆反而又压实了些。
余敬又挣扎,这次的幅度更大了。李洁歆“啧”了一声,像训斥不配合的猫似的训他:“都说了别动,万一那个男的破门而入怎么办?”
余敬放弃挣扎,乖乖被压在门板上。李洁歆长长出一口气,从口袋摸手机:“要不要报警啊?”
“呃……门可以反锁,我刚刚已经锁上了……”余敬的声音有些憋闷,“你不用把我压在上面顶门。——芳姨可能……应该已经报警了。”
“嗯,呃……哦!!”她后知后觉,余敬背靠门板,而自己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他微微仰着脑袋,两只手贴在门上,没敢碰她。李洁歆腾一下弹起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太急了,我怕那个人闯进来……”
“没事。”身上的重量空了。
余敬抬手,想找到一处倚靠。李洁歆主动伸出手,让他搭着往前。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张艾芳的声音:“敬仔?小李?出来了,搞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