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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挞卖得极快,下午四点就卖空打烊。但李洁歆也不知道。她下班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一路狂奔赶班车、赶地铁直到回家洗漱完躺回床上,已经是十二点半。蛋挞显然是无望的了,而她现在才想起来没跟余敬解释。又晾着他一晚上,李洁歆心里涌上一股愧疚。点开聊天框,却发现余敬没回复。她有些讶异,旋即被更大的内疚吞没。他是不是在芳源堂苦等了一晚上,等到芳姨催他回家?这么一想,她立即劈里啪啦地打字解释:【余敬,不好意思,我今天加班了,加到十点半呢。我刚刚才洗漱完躺回床上……真的很抱歉】
为了证明所言不虚,李洁歆还拍了张卧室的天花板发过去。消息发出去那一瞬才想到对面根本看不见图片,又急急忙忙地撤回,至于给异性发一张自己卧室的图片是否不好,她太累,也可能是潜意识里没在意过余敬的性别,或者这间小出租屋根本无法算是卧室,因此倒也不在意了。等了一会,余敬没有回复,李洁歆猜测他大概已经睡下。困意已经袭来,她睡眼朦胧地打字:【你睡了吗?真的真的对不起】
【最近年关,我们加班有点多,我去芳源找你的时候给你发消息,给你买蛋挞或者奶茶赔罪】
【看到了记得回我一下要什么】
手机从手中骨碌碌一滚,滚到床头,岌岌可危地要掉不掉。然而主人连被子都不顾上盖好,露着两条手臂与一截小腿在外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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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洁歆起床的时候,余敬没有回复;她坐进工位,他还是没有回复;等她下午茶歇从拿了两个鲍师傅的肉松小贝开吃时,余敬的消息框已经被工作群与其他联系人的消息淹到底下了。她看见隔壁同事拿了两个土豆泥芝士挞,又想到蛋挞,想到蛋挞,终于想起余敬。而距离她问他要不要蛋挞已经过了一天。消息依旧没有回复,余敬应该真的生气了。
李洁歆一阵心虚,于是又主动发了一条过去:【余敬,你生气了吗?真的对不起啊】
余敬终于回复了:【没有,不用了】
李洁歆却没再回复。她太忙,余敬的优先级显然排在工作之后。项目主管催得死紧,她负责的模块一直在报错。查bug查了半天发现根源不在她这儿,于是免不了和同事一番唇枪舌战。唇枪舌战还得讲究技巧,要工作留痕,否则会被认为是吃白饭的,绩效拿个C;但不能留得太明显,免得被以为爱找茬,喜提调岗辞退。一来一往,李洁歆又把余敬和赔罪的事抛在脑后。等再度想起,又是睡前。李洁歆看着没有下文的聊天框,疲惫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她懒得追究余敬到底怎么想的,因此也没继续问。反正马上周三了,去芳源堂按摩,总能见到他。年关将近,她的重点应该放在不要被裁才是。
周三一到,李洁歆果然拎着一盒土豆泥芝士挞来了芳源堂,仿佛和余敬毫无嫌隙。只是与余敬的聊天像一条死掉的鱼,沉入界面最底下。纸盒子放在前台,李洁歆招呼着快吃,不然冷了就软了。陈祖儿伸手取了一个,一口下去,酥皮渣掉得一地都是。但层叠一起的外皮确实软掉了,咬了两口,才咬下来。李洁歆也捏起一个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她也皱起眉头:“哎呀,不脆了。”
陈祖儿倒是捧场:“也好吃的,我还没吃过这种蛋挞呢。之前觉得好黑暗,没想到这么好吃。”
李洁歆敷衍道:“那是要多试试。”说着转头四望,没看到熟悉的身影。陈祖儿了然:“小鱼哥在休息室,小鱼哥!洁歆姐来了!你快出来!”
他与她几乎成了芳源堂的惯例,见到她,大家都识趣地喊出余敬。余敬的声音冷冷地从门后传来:“不吃。”李洁歆倒也不说什么,吃完手里的,把手拍了一拍又擦干净,让陈祖儿帮她刷卡。余敬终于舍得走出门来,李洁歆和他打了个招呼,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和李洁歆保持距离,免得家里人一再讲闲话。只是这段距离在旁人看来更像闹了矛盾,陈祖儿的目光从余敬身上扫到李洁歆身上,最后收回到电脑屏幕:“好了洁歆姐,你跟小鱼哥上楼去吧。”二人表面上泰然自若,一前一后地上楼了。开灯,铺床,按摩。李洁歆沉默着,余敬也不说话。两人仿佛是要避什么嫌一般,生怕一开口就流露出恶意与恨。仿佛他恨她自由,她恨他有底气。
这段恨不明不白,李洁歆先感到了如芒在背,不知是天气太干还是余敬的手太暖,后心窝有一块地方总是发痒。她想忍又忍不住,在按摩床上不痛快地扭。余敬停下手:“痛吗?”
李洁歆笑了笑:“不痛,天气太干了,背后痒。”她伸手抓了抓发痒的地方,结果指甲长了,一下抓破了后背皮肤,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余敬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李洁歆尴尬地“嗯”了一声,收回手:“好了。”
余敬把毛巾铺回去,避开了刚刚被她自己挠破的那个地方继续按。李洁歆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余敬,那天真的对不起。”
“没事。”他的语气不怎么热心。“以后不用麻烦你。”
李洁歆原本埋头呼吸孔中,她想抬头看一眼他到底怎么了,但他的手按着她的脊骨,她根本抬不起头。连续加班的疲惫太消耗心力。李洁歆原本猜了几个“余敬没干活被骂”、“余敬被她鸽了心情不爽”、“余敬家里对他随便出门有意见”之类的理由,似乎没一个能对上他现在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干脆任由他去,闭口不言了。
反正余敬对她来说也不甚特别,只是一个还可以的聊天对象。或许加上失明的因素,又带上一点怜悯。她的怜悯之心带着自省与积德的想法,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多积德,上天对我好一点,让我不要被辞,不要并发症,让我安安稳稳地,看见弟弟出来工作,看见妈妈治愈。
按摩就这样沉默地结束了。收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张艾芳反而关切:“洁歆,今天还要和小敬出门不?”余敬不语,李洁歆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芳姨,我最近有点忙呢。有时间就来。”说罢便推开玻璃门朝外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