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予歌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绯红，她清了清嗓子，淡然道：“陪我再走一会儿吧。”

微风卷过枝头的枯叶，催着潺潺流水在脚下淌过，石板桥被岁月磨砺得平滑，在潮湿的阴雨天，走上去时务必要将脚尖都蜷缩起来，一步一步仔细着走。

昙乡的街区很小，小到根本不需要通过脚步来丈量，只需抬眼看过去，越过离街市只百米外的石桥，便又是一片房区。

“这边很荒凉。”林在安在穆予歌的牵扶下迈下最后一层石阶，“以前倒是热闹的，只不过后来住户们都零零散散地搬走了。”

穆予歌牵着她随心所欲地走进一条巷子里，蹙了蹙眉，问道：“搬走？为什么？”

林在安抬了抬指尖，眼神也朝不远处望过去：“你看这些房子，和外婆那边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穆予歌好奇地投去视线，一排排门户的大门紧闭着，依稀能看见院子里无人问津的荒凉，满地的落叶堆积如山，不知已经多久无人踏足过了，竟连小猫小狗的身影也不曾见。

不过，这些房子都没有年久失修的痕迹，院墙更为高大，三四层高的楼房被遮住了大半，西式风格的洋房在这样古色古香的水乡里，莫名突兀。

“看来他们很乐忠于盖房子。”穆予歌浅浅扬了扬眉。

“对啊，在我小时候，乡里人彰显财力的唯一方式，就是盖楼房。”林在安领着她继续往巷子里头走，走马观花地路过一幢幢房屋，“可时代变了以后，他们逐渐发现只有变成城里人，才算得出人头地，于是就把重金翻新的祖宅孤零零地扔在了这穷乡僻壤。”

闻言，穆予歌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声音突然有些低落：“贫穷是会饿死人，可金钱利禄也会吃人。”

穆予歌轻易联想到自己了，她吃过贫穷的苦，所以她和那些人一样，拼了命地要和那种破败不堪的曾经一刀两断，她确实成功了。但她差一点就要掉进另一个深渊里，被人性的本质欲望所吞噬。

“所以，这里挺好的，对吗？”林在安抿了抿唇，伸出指尖碰上那片斑驳的青砖，拂过一条条名为时光的细缝，借以这种为之唏嘘的抚慰，像在告诉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她很热爱它。

“嗯。”穆予歌轻轻点头，怕打碎这片沉淀的寂静，她轻声说道：“我很喜欢这里。”

她喜欢昙乡的温婉静谧，喜欢吴乡的烟火温情，甚至连那个带给她诸多忧思的沪城，她也生出了几分眷恋。但这一切都只有一个限定条件，便是身边有林在安。

两人并肩漫步，聊着细碎的心事，不知不觉便从幽深的巷子里绕了出来，回到热闹的街市。街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林在安挑了新鲜的牛肉与软糯的土豆，又称了些模样“标致”的排骨，这才算完成了任务。

推开小院的木门，正午的阳光温柔地铺洒在庭院里，落在青瓦白墙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先前调皮跑出去的小猫，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家，它蜷在院角的小窝里，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舒服地晒着太阳。

“下次还是我去买菜吧，谁家好人买菜买了将近两个小时哦！”外婆正拿着拍子轻轻拍打着阳光下的棉被，见两人拎着菜回来，笑着嗔怪了句。

林在安快步凑到外婆身边，撒娇似的抱住了她，语气轻软道：“我这不是好久没回来了吗？就忍不住带着穆老师在外面多溜达了一圈。”见外婆眉眼弯弯，她又继续卖乖，“外婆是不是饿啦？那今天我来下厨，让我也露一手，好不好？”

外婆笑着拍了拍她紧抱着自己的手，“那我帮你打下手。”

林在安却摇了摇头，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穆予歌，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我要穆老师帮我打下手。”

外婆闻言，轻轻瞪了她一眼，故作严肃：“你这孩子，怎么好让小穆帮你打下手，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啊？”

客人。

这两个字很突兀，放在这里很不合适，装进心里也不大舒服。

站在一旁的穆予歌闻言无意识地愣住了，唇瓣微张着像是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只圆场道：“没关系的，我——”

可话没说完，便被林在安轻轻打断。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坦然坚定地望着外婆，一字一句：“外婆，我想要我的女朋友，帮我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