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洳公公,你告诉我,你所言当真?”苏隅双手扶着木桌,怡氰楼厢房现下只他一人,他偏过头看到洳期,腿竟软了一下,跌坐在地。
“自然当真,苏胜受人所托将贤内助囚于宫中,却见了那胡晓夜的美色,把人拿在手中亵玩,前日夜,咱家在宫里掌灯,到御花园听见几声喘,还以为是什么小兽恰入宫里偷欢,那御花园离太后近,我可不能教它们扰了太后的安宁,到地一看,是苏胜与胡晓夜在地上浪,当时看的我身子也烫了,苏大人,长点心罢,你还真以为胡晓夜死了不成?”洳期看着苏隅的样子,只觉好笑,又想起前日夜自己啃的干馒头。
他洳期,是个宦官。
于是洳期便撇头龇牙咧嘴嫌弃了几息,摇着圆滚滚的脑袋,倨傲地抬头去看苏隅。
苏隅颤着嘴唇,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话,抬头似是不可置信般看着洳期,他想说我儿,又想说我妻,咂摸了半天觉着自己不该问,又惶惶然低头噤声。
“圣上传唤苏大人呢,苏大人请起罢。”洳期看够了笑话,上前要去扶苏隅。
苏隅却摇摇晃晃起身,一手扶住桌子,喘了几口气,目光定在苏隅身上,一步步挪过去,双手抓住洳期的肩,哑声道,“洳……洳公公……”
洳期正欲甩开苏隅,小腹却进了刀子,他后退一步,折了腰捂着小腹,企图缓解出血,又瞪大双眼盯着苏隅手里不知何时拿的刀,他愣了几息,来不及多想就忙不迭跑出怡氰楼上了马车,寻苏胜要了绷带,包扎好伤口掀帘朝二楼窗口看,苏隅没动,恰好与洳期打了个对眼,他看了几息,直到苏胜架马离开,苏隅走出他的视野,他后知后觉记起,这苏隅是个武夫。
那苏隅,眼里太杂了,阳光被他堵在窗口,渗不到房内,苏隅背后便是一片黑,黑的深不见底,黄山烧饼已凉了,洳期没闻到味。
“这是……怎么了?”乐暮进来已是一炷香后,她瞥了眼掉在地上的黄山烧饼,其实不是黄山烧饼,苏隅那日听闻苏卿想吃黄山烧饼,便托乐暮买了烧饼给苏卿解馋。
“明日我便要走了,这烧饼虽不正宗,好歹有个念想。”
乐暮便寻了与黄山烧饼差不多的零嘴来,银子还是苏隅硬塞给她的,她只要了一半。
“小苏大人年少有为,不枉我花些银子,苏大人不必介怀。”
“乐太医,洳公公适才唤我进宫。”苏隅立在那里,木头般发呆,呆了许久才回头看乐暮。
苏隅眼里尽是红血丝,红的看不清挂在眼边的,是泪还是其他。
乐暮上前一步,接过苏隅手里的刀,又把黄山烧饼捡起搁在桌上,回头看了眼窗外,本欲说些什么,看着苏隅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最后后退一步行了个礼,轻声道,“圣上既唤苏大人入宫,苏大人便是必去不可,请苏大人随我走一趟罢。”
“楼下我已备了马,令正的事苏大人不必忧心,圣上会还你个公道。”
苏隅微微颔首,拿桌上的帕子随意拭了手,又把帕子交与小二让他洗净放回去,那是苏卿留给他的帕子。
“乐……太医。”楼下,苏隅立在马前,手攥紧缰绳,看着乐暮,缓缓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乐暮手一顿,搁了缰绳,直接扣住马鞅,一跃跳上马,忽略将黑不黑的眼前,手抓住缰绳抖了下,身子不麻了,才笑道,“令暧曾说过,‘回头娘也嫌您’。”
苏隅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似是在细细回想,许久爬上马,擒了马领,好似从没骑过马,低着头看马鬣,掩住眼里的红血丝,大晴天似有细雨濛濛落在马领上,赤马扭了几下头,踹着脚,是匹烈马,他摸了马脖子,也攥紧缰绳,朝乐暮点点头,回身架马跑远,乐暮见苏卿走了,也驭马跟上。
怡氰楼是个角落铺子,却离皇宫甚近,路上基本见不到旁人。
……
“苏隅呢?”
“回陛下,还在来的路上。”
“报——”
侍卫急匆匆赶过来,喊声亮到朝堂上的人都能听到,那是殿前司,也就是沈听安的人。
“乐太医携苏隅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