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辽还面不改色地大口吃着,刘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白薯,高高地抛向河里:“饱个屁的腹!我还以为是什么佳肴值得让你这样迷恋,结果就是这样的馊玩意!一会你吃坏了肚子,我就让你直接拉马上!”
张辽似有些惋惜地看着被河水冲走的白薯,转而对刘宠问道:“你有没有去过草原?”
“没有。”
刘宠又抢过张辽怀里装着白薯的锅走向河边,一股脑的全倒向河里后才走回来说道:“如果没有白骨草原会很漂亮吧?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在草原上迷路。可要比在山谷里迷路还要恐怕。在山谷里迷路你还能做点标记,就算走了同样的路好歹还知道自己鬼打墙了。在草原上……呵,天苍苍野茫茫,只有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
张辽深吸一口气:“我有一回放牧,有一只羊走丢了,我去找它一下就找到了。结果我自己贪新鲜,走了另一面草地的路,呵,很不幸,迷路了。我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十天才走出去,但是因为实在饿的受不了,我只好生啃了那只羊。草原上没有柴火,晚上又很冷,我就钻到羊肚子里睡觉,幸好我当时年纪不大身体也小还钻的进去,不然没饿死也冷死了。”
张辽没说的是,那只羊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能是饿坏了,脑子出了问题,自那以后每次出远门看见吃的都想要多吃些,这样再迷路了也能多撑几天,可以不用吃掉身边的活物。”
怪不得他总是一副饿鬼投胎的样子……刘宠有些失言,想说什么,但字好像卡在了喉咙里。
“我家是给农场主放牧的,世世代代都是放牧的,男人女人生孩子就是为了继续有人放牧。别人生下来要么承袭官爵,要么继承财富,我生下来?都不知道他们生我下来干嘛。哦对,放牧。这个冷笑话怎么样?”张辽看向刘宠,刘宠没笑,他自己倒笑了。
“不怎么样。”
“好吧。那我还得勤加练习,争取早日夺得殿下欢心给我升职加薪。”
“你没必要讨我欢心,我说了,你们当我是友人就行了,不必畏惧我也不必讨好我,这样你们反而失了真心。”
“牛马哪有朋友,牲畜也能算朋友的话,我至今为止唯一朋友只是一头羊。”
张辽没觉得羊多可爱,再可爱的东西天天见,也会烦。而被张辽吃掉的那只羊对他特别亲昵,它对他似乎有特别的情愫——它能认出他。张辽还给那只羊取了名字,纳吉纳鲁,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羊长得不都一样吗?你认得出它们吗?”
张辽先生愣愣地看着刘宠看了好一会,才笑道:“认得出。从小到大,人还没羊见得多,你说我认不认得出。”
刘宠觉得心有些沉,叹了好大一口气才说道:“别那样乱吃了,有我在,你不会再饿肚子,你的孩子也不需要作为你的延续才不会再饿肚子。”
张辽嘟囔道:“殿下就竟说些好听话哄我吧,我的俸禄也不能少一钱。”
“回去就给你升职加薪,做大将军,行不行?”
“原来卖惨就能升职,记下来记下来!”
刘宠被夏侯惇想笑又觉得现在笑会很掉价的模样逗笑,夏侯惇也干脆大笑起来。河水将两人的笑声传向更远的地方,河水没有枯竭,这份笑意就会一直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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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惇见曹操正在操剑,便走到一旁说道:“阿瞒,奉孝让我杀了邹夫人,我十分犹豫,毕竟邹夫人只是个妇人,早前没了丈夫,如今连能护住自己的侄子也没了……我想派人把她送回西凉了,你看如何?”
“邹夫人?”曹操出剑的手一怔,随后心思完全被另外的事占据:“是张济留下的那位邹夫人?她现在就在宛城?”
“是。我此前处置张绣在宛城留下的人时见过她,是个和善又好客的人,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至于威胁到我们,送回凉州武威氏便是了,真不明白奉孝为什么对邹夫人恶意这么大。”
曹操的脸因为运动了一番而十分红润,他顶着一张格外有气色的脸对侍从说道:“既然如此,我该去探望一番才是。帮我备马,去张府。”
天色逐渐变暗,只剩天边燃烧夕阳的余晖,人的轮廓在此刻也变得模糊,即将完全融入黑夜。
曹操突然的拜访让邹夫人十分意外,毕竟此前夏侯惇已经拜访过一次了。
邹夫人在屋内独坐,夜色下,一人一笛,却更显邹夫人身影辽阔,是生下来就属于自由的女子。她手中羌笛发出悠扬而又深沉的音色,如掠天而过的苍穹孤雁,鸣声阵阵,带着丝丝乡愁。
“邹夫人,在下曹孟德,特意前来探望……”曹操眼睛变得格外明亮,眼睛就跟粘在邹夫人身上一样,根本不舍得挪开一点,本应悲伤的表情配上这样一双眼,变得扭曲怪异。
笛音转而变得清冷,如草原上呼啸的狂风,让人心底发寒。
“曹司空怎么敢来探望我?你与我侄子战火不停,我与你的关系应该没有到要探望的那种地步吧?司空请回吧。”
“我听闻夫人的遭遇后格外痛心,张济已死,所幸夫人得到侄子照料。如今张绣也死了,夫人日后该如何是好?”曹操说着满脸堆笑地走到邹夫人身边:“不如就由我来照料夫人吧?”
邹夫人眼神如草原熊银,二话不说直接用羌笛狠狠抽了他的脸。她还没和曹操算自己侄子被杀这件事,他反倒装模作样起来了!
曹操脸上瞬间红肿起来,他头被打得歪向一侧,斜眼看向邹夫人,又不急不慢地用舌头顶起被红肿的脸,像野狼舔舐刚死去的猎物般玩味。“邹夫人何必见外呢?我必定不会怠慢夫人的,请夫人信我。”
“你也配!”
屋外传来一声怒吼,曹操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说话之人是谁,耳中就被锋利长枪穿刺木门的碎裂声占得一丝不剩。
曹操被木门炸开的声音吓得一躲,虽然避开夺命的长枪,但他看清来人后他脸色瞬间煞白,比他亲眼见到张绣躺在棺材里那张脸还要惨白。
“曹孟德,你想对我婶婶做什么啊?”
是张绣!!!
他竟然就在宛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