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时霜夹坐在中间,左边是莱因,右边是闻熠。这车是军用越野车,车厢宽敞,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人身形都较为高大的缘故,时霜感觉有点挤。
但毕竟人家好心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车内氛围怪异。
前排开车的沈小川从后视镜偷瞄,感觉时霜要被挤扁了。夹在两位气势逼人的S级中间,被衬得格外纤细,雪白的小脸紧绷着,像误入虎狼窝的小白兔。
旁边那位还是不久前审讯过他的长官,怪不得吓成这样。沈小川心生同情,试探着开口:“老大,您要不来前面坐?”
闻熠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开你的车。”
沈小川悻悻闭嘴。莱因却接过话头:“你挤到他了。”
闻熠偏头看向时霜,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一脸赞同。闻熠冷笑,反唇相讥:“你冰到他了。”
这话时霜也同意。
他衣服边缘挨着两人,确实一冷一热。
莱因体温跟他整个人一样,冷冰冰,又沾了阴雨天的湿寒气,有点冻人。闻熠则恰恰相反,明明穿得单薄,却像个火炉,周身散发着灼人热度。
车内暖气刚开不久,温度还没上来,时霜手脚冻得有些发麻。本能地,他朝温暖的那侧微微靠近了些。
莱因察觉到他的动作,眉心微蹙,然而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上,终究没说什么。
时霜打破沉默:“你刚抓了人,不用回去调查吗?送我们会不会耽误时间?”
闻熠语气硬邦邦:“不然呢?任由你们两个在我军部门口动手动脚,败坏风气?”
一回来看见两人贴那么近,嘴都快碰上了。时霜的手还抓在莱因胸口,莱因更离谱,光天化日就想脱衣服。
这是想干什么,把他地盘当自家卧室了?
莱因看着冷淡死板,但根据闻熠多年了解,这人骨子里是个闷骚。时霜更不用说,四处拈花惹草,根本不知道害臊。
不是他瞎想,这种事情,他们真做得出。
想到这里,闻熠眉头拧得更紧,目光沉沉落到时霜身上,“你真是……”
他五官轮廓锋利,深肤赤瞳,没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粗糙凶悍。沈小川默默关注后座,见他这脸色,心都提起来。
队里不少新兵都被闻熠训哭过,时霜怕是要遭殃。美人垂泪,他实在不忍心看。
然而闻熠这边,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不想说了,沉着脸转向窗外。
雨水划过车窗,将窗外的景晕染成模糊扭曲的色块。
闻熠心里暗恼自己的反常。
他管他们做什么,同性恋不就是这样,轻浮随便,谁都可以。
就像他父亲。
当年带回家的各种男人,个个纤瘦秀美。那时他还小,真以为父亲是在提携下属,满心崇拜。后来撞见他们谈公务谈到床上,才知道自己天真得可笑。
这种不知检点、没有夫德的男人,幸好他母亲发现后当机立断就给休了。
但那时候母亲怀着孕,一个情人竟敢跑到她面前,嘲讽她是统帅又如何,强势霸道,还没他讨男人喜欢。气得她差点流产。
闻熠至今想起来都犯恶心。
荒唐。
可笑。
不知廉耻。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同性恋一个好脸色。
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莱因也是,藏得真深。难怪他之前看莱因不顺眼,现在想来,就是因为他的厌gay雷达在起作用。
闻熠越想脸色越冷,心也越沉。就在这时,耳垂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回过头,见是时霜轻轻碰了一下,又马上移开。
“抱歉,我没想碰到的。”
时霜发呆出神的时候,手比脑子快,碰完才想起闻熠厌恶同性恋。
……等等,等等。
他什么时候成同性恋了。
之前为了在搜查时候恶心走闻熠才出此下策来着,差点把自己演进去了。
系统在脑海里怪叫:【什么小时!你居然不是,妈妈伤心了。】
怎么又当上妈了……
谁能把这只系统的网线拔了。
不过这样一想,时霜又坦然了。
摸摸怎么了,要不是闻熠打断,他本来就可以见识见识莱因那个了。那张冷淡的脸,配上乳.钉,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只可惜现在的氛围,不太合适再让莱因给他看。
闻熠垂眸看他,神色晦暗不明。
时霜见他表情古怪,随口解释:“你来的时候我们就在说稳定器的事,我没见过,有些好奇。”
“哦。”关他什么事。
闻熠看着他扑闪的长睫毛,像鸦羽般轻轻扇动,扇得他心里莫名起火。
他侧过头,把耳朵送到时霜面前,无所谓道:“看吧。”
顿了顿,又补充,“可以摸。”
沈小川开车的手颤颤巍巍,偷偷往后瞥了一眼。自家老大摆着张臭脸,让人摸稳定器?
说糙点,S级的稳定器就像给狗套的项圈,给爱慕塞的跳弹,只有主人能碰。
给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F级摸算怎么回事,难道长得漂亮可以无视这些规则?
他想不明白,头脑风暴。
时霜伸手摸了摸。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黑色耳钉,但指尖触到侧边一个微小的凸起时,耳钉内侧亮起一圈暗红色光纹。
闻熠耳垂被捏得滚烫。
“我可不像某些人,有洁癖。被你摸完回去可能会洗十遍澡,然后用酒精消毒。”
时霜震惊。好夸张,想了想,又觉得不无可能,看向莱因。
莱因:“……”
他想碰时霜,证明自己,结果被下意识躲开。冷脸抿唇,“我没有。”
时霜是本能反应,此刻感觉莱因被伤害到了,正想解释,却听他语气如常,“我的,下次给你看。”
看什么?
沈小川支起两只耳朵,在前面听麻了,这都是什么意思。
我嘞个S级共.妻。
沈小川忍不住“嘶”了声。
闻熠白了他一眼,“怪声怪气什么,开你的车。”
又看向时霜,正侧头对着莱因说话,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颈侧线条。这人好像完全忘了手还捏着自己耳朵。
闻熠不满,忽然回答他之前问题:“不急,先晾他们会儿。”
时霜愣了一下,才想到他在说什么。
好熟悉的手段……时霜松开他。
车上安静,雨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时霜闭上眼睛听了会儿,再睁开时,视线无意间落到车座后方,那里似乎放着好多捏捏,虎头兔头猫头鸟头……
他捡起一只想仔细看看,却被闻熠一把夺回,捏捏乐掉在了脚边。
闻熠梗着脖子,“别乱动,这不是我的。”
他弯腰去捡,手不小心在时霜脚边蹭过,触到脚踝,很冰。定睛一看,那截脚踝纤细,冻得泛红,上面还有一圈红痕,隐约透着青紫。
闻熠抓起旁边的毛毯,扔到时霜腿上:
“想冻死自己?让罗伯特找我算帐?”
这点事时霜本来也用不着亲自来一趟,多半就是为了见陆森。陆森见了他跟条狗一样贴上去,还哭,笑死人。
没来的时候死人脸,人一来就卖可怜。
生怕别人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再看莱因,有车不开,非要抱着病人雨中漫步,缺德。
他同情地看了眼时霜,勾搭的都是什么人,眼光太差。
时霜:?
这时,车子停下,却不是校医院,而是莱因的公寓楼下。
闻熠懒懒道:“快走吧,大少爷,我们就不送你上去了。”
莱因想说什么,时霜跟他道别:“快走吧莱因学长,今天谢谢你啦。”
莱因下车,后座一下子空旷起来。
闻熠开口:“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时霜眨了眨眼:“他是我的大金主。”
闻熠瞳孔微震。
原来如此。
不仅勾搭,还是骗财骗色骗身骗心。
“你……”他欲言又止,想起资料里时霜的家境和处境,难以说出谴责的话。贫穷貌美,似乎只能这样找依靠。
他换了个话题,告诉时霜白璟现在被关在军部牢房,之后会移交军事法庭。最后说:“你可以起诉他。”
时霜冷笑,心说更想起诉你。
闻熠捕捉到他脸上那丝明晃晃的不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正色道:“你费尽心思布局,为了什么?”
陆森调查这些事,是因为他本就深陷其中。可时霜,一个无权无势的F级,把自己搅进这滩浑水,又能得到什么?
“嗯……”时霜指尖绕着毛毯流苏,语气真诚,“拯救世界?”
闻熠:“……”
时霜耸耸肩:“你看,说了你又不信。”
闻熠板着脸,以为时霜又在耍他玩,他试图找回威严,沉声警告:“别忘了,你的嫌疑没有完全洗清。”
*
莱因从公寓出来,开车去了行政大楼。
一进办公室,二话不说,给了谢时序一拳。
那段视频,就是谢时序提供的。他不知道从哪没头没尾地弄了一段废弃仓库监控,就让时霜被捕。后面白璟的到来,估计也是他谋划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时序擦去嘴角血迹,扶正微微歪斜的眼镜框,“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他到底有多少秘密。”
莱因脸冷得掉冰碴。
谢时序却迎着他不善的目光,向前逼近半步,镜片反射出冷白的光。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知道的,他从前造谣过我。”
“我认识的时霜,阴沉、卑劣、怯懦。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人有这么大变化。”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破裂的嘴角,眼底泄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狂热:“简直像换了个人……不是吗?”
莱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节泛白,“你再敢为了你那些恶趣味动他,我不会放过你。”
“你又能做什么?”谢时序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嘲弄,“莱因,别告诉我,你真对他动了心思。”
“我们的家族,F级,连当情人都不够格。”
莱因猛地挥拳,这次却被谢时序格挡开,反手一拳打了回去。
“是吗。”莱因稳住身形,目光落在他嘴里闪过的银光,“那你这又是为了勾引谁?”
今天下午有领导到访,学生会副会长正带人参观行政楼。
她指着墙上谢铮统帅的肖像,自豪介绍:“我们现任会长,就是谢铮统帅的儿子,温文尔雅,能力出众。”
顺着某位领导的视线,她又指向另一幅画像:“蒙莫朗西家族的继承人莱因也在我校就读,他沉稳干练,品行优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