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阳光出来了,久到……围观的人都散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湿漉漉的停车场里,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傻瓜,吻到喘不过气才分开。
傅厌殊的额头抵着齐倦巢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还急促着,眼睛都还红着,但嘴角都带着笑。
“你……”齐倦巢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哭了。”
“你也哭了,”傅厌殊说,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哭得比我还凶。”
“……我没有。”
“有,”傅厌殊笑了,“我都尝到了,咸的。”
齐倦巢的脸红了,想推开他,但傅厌殊的手还圈在他腰上,圈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我不会跑了,”齐倦巢轻声说,“这次真的不会了。”
“我知道,”傅厌殊说,“但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齐倦巢的颈窝。
齐倦巢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皮肤,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一首终于找到节奏的歌。
阳光完全出来了,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湿透的衣服开始冒热气,像两个刚蒸过桑拿的人。
“我们得回去换衣服,”齐倦巢说,“不然会感冒。”
“嗯,”傅厌殊松开他,但手还牵着他的手,“回家。”
回家。
这个词真好。
回到江沿路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番桃桃和傅缮的车停在105号门口,人显然已经进去了。
王然和陆良站在106号门口,像是在等他们。
“哟,回来了?”王然挑眉,“还以为你们要私奔呢。”
“滚,”傅厌殊说,但语气很轻松。
陆良对齐倦巢笑了笑:“恭喜。”
“……谢谢。”
很简单的对话,但齐倦巢听出了里面的真诚——王然和陆良,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见证了这十年所有的痛苦和挣扎,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个结果,是真的为他们高兴。
“那个……”王然搓搓手,“你妈在厨房炖汤,说要庆祝,让我们都过去吃饭。”
“庆祝什么?”傅厌殊明知故问。
“你说庆祝什么?”王然翻白眼,“当然是庆祝你们俩……终于修成正果。”
齐倦巢的脸又红了。
傅厌殊捏了捏他的手:“去换衣服,等会儿过来。”
“……嗯。”
两人各自回家。
齐倦巢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傅厌殊,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重新开始”,不是“试着相处”,是真正的、确认关系的“在一起”。
十年了。
他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晚饭是在105号吃的。
番桃桃做了一大桌菜,丰盛得像过年。傅缮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包括齐倦巢。
“来,”傅缮举起杯,“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他没明说,但大家都懂。
酒杯碰撞,清脆的声音像某种仪式,宣告着一段新关系的开始,也宣告着……一段旧伤痕的愈合。
饭桌上,番桃桃不停地给齐倦巢夹菜:“小倦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番桃桃眨眨眼,“该改口了吧?”
齐倦巢愣住了,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傅缮咳了一声:“桃桃,别为难孩子。”
“我怎么为难了?”番桃桃笑,“反正迟早要改口的嘛。”
傅厌殊在桌下踢了齐倦巢一下,小声说:“别理她,她就这样。”
齐倦巢低头吃饭,但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番桃桃是真心把他当家人。
——十年前就是,现在更是。
吃完饭,王然和陆良先走了,说是“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傅缮和番桃桃在厨房洗碗,把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
齐倦巢和傅厌殊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有点尴尬,又有点……甜蜜的别扭。
十年没谈恋爱了,突然确定关系,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那个……”齐倦巢先开口,“你……今晚要回去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暧昧了,像在邀请。
傅厌殊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想我回去吗?”
“……我不知道。”
“那我就不回去了,”傅厌殊说得很自然,“反正你家床大,睡得下两个人。”
齐倦巢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但他没反对。
因为……他也不想让傅厌殊走。
晚上九点,两人回到106号。
齐倦巢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都是奶奶以前准备的,一直没用过,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傅厌殊帮着他铺床,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你……”齐倦巢看着他,“你在广州……经常自己铺床吗?”
“嗯,”傅厌殊说,“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来。”
“……辛苦吗?”
“习惯了。”
简单的对话,却让齐倦巢心里一疼。
他想象着傅厌殊一个人在广州的公寓里,自己做饭,自己洗碗,自己铺床,自己……吞药失眠,那种孤独,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以后……”齐倦巢轻声说,“以后你不用一个人了。”
傅厌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齐倦巢鼓起勇气,“你可以……搬过来住,反正你家就在隔壁,来回也方便,而且……”
而且我想每天醒来都看见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傅厌殊听懂了。
他盯着齐倦巢看了很久,然后说:“齐倦巢,你确定吗?同居……不是小事。”
“我确定,”齐倦巢点头,“非常确定。”
傅厌殊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温柔:“好,那我明天就搬过来。”
“……也不用这么急。”
“急,”傅厌殊说,“我怕你反悔。”
他说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抱住齐倦巢,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齐倦巢,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
“那为什么……”傅厌殊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我觉得,这一切好得不真实?”
齐倦巢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因为等了太久了,但傅厌殊,这是真的,我真的在这里,真的……不会再走了。”
傅厌殊抱得更紧了些,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那天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像十年前那样,盖着同一条被子。
但和十年前不一样的是——十年前,他们中间隔着一条微妙的缝隙,现在,傅厌殊的手环在齐倦巢腰上,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你……”齐倦巢有点紧张,“你睡觉……一直这样吗?”
“哪样?”
“……抱着人睡。”
“不,”傅厌殊说,“只抱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齐倦巢的脸又热了。
但他没躲,反而往傅厌殊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房间里也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齐倦巢,”傅厌殊突然开口。
“嗯?”
“我……可能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傅厌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分离焦虑症,你知道的,症状包括……失眠,噩梦,有时候会情绪失控,医生说,这些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好,你……能接受吗?”
他说得很轻,像在坦白一件很羞耻的事。
齐倦巢的心脏狠狠一疼。
他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傅厌殊的脸——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傅厌殊很紧张,很……害怕。
怕他嫌弃,怕他受不了,怕他……再次离开。
“傅厌殊,”齐倦巢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我爱你,爱你的好,也爱你的不好,爱你的坚强,也爱你的脆弱。你的病……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共同的伤痕。我们一起治,好吗?”
傅厌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好,”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一起治。”
齐倦巢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吧,我在这儿。”
傅厌殊闭上眼睛,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一夜,傅厌殊睡得很沉。
没有吃药,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
他睡了十年来,第一个完整、安稳的觉。
第二天早晨,齐倦巢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