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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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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倦巢把脸轻轻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短暂地忘记了膝盖的疼痛,忘记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忘记了那些关于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他只感觉到这个十六岁少年背着他的温度,和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雨水的气息。

像一座移动的岛屿,在茫茫雨海中,为他一个人存在。

跑到江沿路口时,傅厌殊停下来喘气。

“累吗?”齐倦巢问。

“不累,”傅厌殊说,声音有点喘,“你太轻了,以后多吃点。”

雨稍微小了点,从瓢泼变成淅沥。傅厌殊把齐倦巢放下来,两人站在屋檐下躲雨。

路灯昏黄的光透过雨帘照过来,在积水上破碎成千万片金箔。

“傅厌殊。”齐倦巢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出口的瞬间,齐倦巢就后悔了。

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答案不敢听。

傅厌殊沉默了几秒。

雨声填充了这短暂的空白,淅淅沥沥,像谁在轻声细语。

“因为你是齐倦巢啊,”傅厌殊说,语气理所当然,“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说完,转头看向齐倦巢。雨光在他眼睛里闪烁,像藏着整个星空。

齐倦巢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看向雨中空无一人的街道。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

像雨季墙角悄悄蔓延的青苔,安静,固执,无法阻挡。

一月初,期末考前夕。

齐倦巢发现傅厌殊的手机屏保换成了他们的合照——就是庙会那天陆良拍的那张。

傅厌殊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电时,屏幕亮着,那张照片就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

齐倦巢盯着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那天放学后,他去了镇上的网吧——这是他第一次进网吧。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开了一台机子,在搜索栏输入:“男生喜欢男生的表现”。

回车。

页面弹出无数结果,有的科学,有的猎奇,有的充满偏见。

齐倦巢一条条点开看,越看心跳越快,越看手心越凉。

“会不自觉地关注对方”

“会找各种理由肢体接触”

“会嫉妒对方和别人走得近”

“会保存对方的照片”

每一条,都像在描述傅厌殊。

每一条,都像在描述他自己。

齐倦巢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十六岁的少年,眼神里有不符合年龄的恐慌。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傅厌殊可能喜欢他。

更可怕的是——他可能也喜欢傅厌殊。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心里,激起千层浪。

恐慌、迷茫、害怕、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敢承认的喜悦,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有些事啊,现在不懂,以后会懂的。”

他现在懂了。

但他宁愿不懂。

期末考最后一天,又下雨了。

考完最后一门,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

齐倦巢收拾好文具,走出教学楼时,看见傅厌殊站在屋檐下等他。

手里拿着那把大黑伞。

“考得怎么样?”傅厌殊问。

“还行,”齐倦巢说,“你呢?”

“我觉得能进前五十。”傅厌殊笑,“多亏了你。”

两人撑伞走进雨里。

这一次,齐倦巢悄悄把伞往傅厌殊那边推了推。

傅厌殊发现了,又推回来。

“你别推了,”傅厌殊说,“淋湿了又该膝盖疼了。”

“那你也会淋湿。”

“我身体好,没事。”

推让间,伞在两人手里来回几次。

最后傅厌殊握住了齐倦巢的手腕——不是手,是手腕,指尖贴着脉搏的位置。

“别动了,”他说,声音很轻,“就这样。”

齐倦巢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傅厌殊手指的温度,能感觉到自己脉搏在对方指尖下狂跳。

雨声突然变得遥远,世界缩窄成伞下这方小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的空间。

他们就这样站着,在雨中,在伞下,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

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一个同学跑过,溅起的水花落在齐倦巢鞋面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抽回手。

“走吧,”他低着头说,“奶奶说今晚炖了汤。”

“嗯。”

回家的路格外漫长。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正好够把世界泡成一幅水墨画。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灰白的颜色。

路边的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像一个个小小的、安心的巢穴。

走到江沿路口时,傅厌殊突然开口:“齐倦巢。”

“嗯?”

“寒假……你想做什么?”

齐倦巢想了想:“复习,预习,帮奶奶做家务。”

“就这些?”

“不然呢?”

傅厌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去北京。”

“北京?”

“嗯,去看看,”傅厌殊说,“你不是说以后想去北京读大学吗?我先去帮你探探路。”

齐倦巢的心脏猛地一紧。

“什么时候去?”

“下个月,跟我爸妈一起,他们去出差,我跟着去玩几天,”傅厌殊转头看他,“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跟他们说,他们肯定同意。”

“不了,”齐倦巢说,“我要陪奶奶。”

“哦。”傅厌殊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快到106号门口时,雨突然又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跑!”傅厌殊拉住齐倦巢的手,冲进雨里。

这一次,他没有背他,而是紧紧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跑到屋檐下时,都湿了大半。

傅厌殊的刘海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齐倦巢也好不到哪去,校服外套湿透了,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但他们谁也没在意。

因为他们还牵着手。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潮湿的空气中交融。

齐倦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傅厌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紧紧扣着他的手指,像怕他跑掉。

“齐倦巢。”傅厌殊叫他。

“嗯?”

“我……”

话没说完,106号的门开了。

齐奶奶站在门口:“小倦?小殊?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快进来!”

手松开了。

温度消失了。

傅厌殊往后退了一步,笑着说:“奶奶,我回家换衣服,等会儿来吃饭!”

“好,快点啊,汤要凉了。”

傅厌殊跑向105号,跑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齐倦巢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傅厌殊的温度,和雨水一起,慢慢变凉。

“小倦?”奶奶叫他,“发什么呆呢?”

齐倦巢回过神:“来了。”

他走进屋,关上门,把雨声关在外面。

屋里很温暖,汤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奶奶拿来干毛巾,让他擦头发。

“小殊那孩子,”奶奶一边盛汤一边说,“对你真上心。”

“嗯。”

“有些事啊,”奶奶把汤碗放到他面前,“顺其自然就好,别想太多。”

齐倦巢端起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

“奶奶,”他轻声问,“如果……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应该喜欢,怎么办?”

奶奶在他对面坐下,苍老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奶奶说,“只有喜不喜欢,和敢不敢承认。”

“可是……”

“小倦,”奶奶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你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如果有什么能让你开心的,就抓住它。别怕,天塌下来,有奶奶给你顶着。”

齐倦巢的眼泪掉进汤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但心里那个洞,好像怎么也填不满。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谁的叹息,又像谁的哭泣。

这个漫长的雨季,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了。

而十六岁的齐倦巢,站在雨季中央,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心意。

也第一次,感到了灭顶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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