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庄炎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糊，但语气中的温柔遮不住。

“你怎么在外面？”俞诃也同样温柔地回应，“睡不着吗？”

庄炎笑了笑：“出来吹吹风，家里有鬼，不想回去。”

俞诃没问是什么，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那你今晚怎么办？不回去了吗？”

庄炎看了眼被他固定在电瓶车车头的手机，非常想伸手过去抚平俞诃的眉头。

“别担心，我一会儿随便找个酒店就行。”他安抚着对方。

俞诃没有说话。

他一直看着庄炎。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了些不安。好像他抓不住这个人，只要有风轻轻一吹，那头模糊的影子就会消失。

他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最初的时候对他很好很熟捻，然后再慢慢生分，慢慢远离。

他一点亲密关系都维持不住。

……

“怎么了？”庄炎温柔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志。

俞诃的眼睫颤了颤，思绪飘得太远，此刻落回实处，又觉得庄炎近在咫尺。

“……没事儿，”他笑笑，“你开车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放心，车不多，我现在已经开到郊区这边了。”庄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情的低落，因而多说了点话，温柔而平和，“你想看一下这边的风景吗？我把摄像头转过去好不好？”

“不要，我想看你。”俞诃说。

“嗯，那就看我。”庄炎用左手点了几下手机屏幕，他的脸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俞诃侧着躺在床上，没忍住笑了笑，真情实感地笑：“你的眼睛反光了，庄炎。”

庄炎一愣，也笑了起来。

“你在哪个郊区？”俞诃问。庄炎就四下望了望，最后收回视线无奈道：“不知道，我乱开的，这边只有树啊路啊房子啊，都是很旧的房子，哦我看见了一个加油站……”

敢问哪里没有加油站……？

俞诃也有点儿无奈了。

“你还认得回来的路吗？别到时候迷路了。”俞诃打趣道。

“这不是还有你吗？我迷路了你给我报警嘛，”庄炎看着远方的月亮，说，“今晚月亮好亮啊。”

“真的？”俞诃立刻从床上起来了，走到飘窗前，拉开了窗帘。

“真的。”庄炎点了点头。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人。

俞诃离开了小夜灯的照射范围，画面由亮转黑，来到窗边时，又因为有月光，由暗转微亮。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芒铺在俞诃身上，庄炎不禁有些晃神。

“真的好亮！”俞诃对着屏幕笑了笑，说，“幸好我的房间能看得见月亮，不然我还得跑到阳台或者直接上天台去看。”

庄炎放慢了开车的速度，风都因此变得无比柔和，他“嗯”了声，大声地笑着说：“是啊！真的好亮！”

一时安静，好像两人都在安静地围着郊区兜风，俞诃坐在庄炎身后，抱着对方，望着天空赏月，谁也没说话，耳边只有轻柔的风声。

俞诃看着明月，突然喊：“庄炎。”

庄炎：“嗯？”

“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俞诃似是感慨地说了一句。

庄炎瞬间被看不见的一箭射进了心脏。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见俞诃说：“我们私奔吧。”

庄炎感觉呼吸不畅了。

“私奔去哪儿呢？”他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惊扰到俞诃。

“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

“我们建起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城市。”

“无拘无束，自由，美好……”

俞诃想起来小时候和好朋友池翼一起读过的书，是莎士比亚写的，书名已经忘记了，但诗歌的内容总是很美，仿佛透过文字进入到了那样的意境里。

他想，自己大概是莎士比亚转世，他已经进入到了他冥想的世界中，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他，和庄炎。

他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举着手机，视线从月亮身上收回，落到屏幕里的庄炎身上。

庄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开车了，车子停在路边，头发没有刚才开车时飘得那么激烈了，但因为有浅浅的微风，所以发丝还在轻轻地飘动。

他被手机的光照得脸上没有一丝阴影，也正因如此，才能看清这张脸究竟多么无懈可击，他一直在微笑，这个年纪的笑容，就算只是那么上扬一些些，都显得意气风发。

俞诃看庄炎的同时，庄炎也一直在看他。

与庄炎此刻不同，俞诃几乎整个人都匿在阴影中，五官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与平时的气场不太一样了，看上去就好像成熟了些，直到他刚刚笑了一下，才发现，哦，这个人真的太肆意太张扬了。

“——我们私奔吧。”俞诃再一次说。

“到月亮上去，”

“谁也找不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