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我可以坐着吗?膝盖跪着有点疼。”庄佑弱弱地问了一句。
庄炎理都没理他,又接过了另一个人递来的文件,简单看了眼,便又丢到了一边。
“再找。”庄炎说。
“你到底在找什么?”庄佑又问了一遍。
庄炎终于愿意理他了,问:“庄老的遗产分配,你是见证人,对吧?”
庄佑一顿,面露惊恐地闭上了嘴。
“原件在哪?”庄炎真问道。
“不在我这。”
“附件呢?”
“也不在。”
庄炎收了笑,整个人像刚从冰窖拿出来一样,能冻死方圆百里的人。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的耐心有限,”庄炎看了眼落地窗旁的盆栽,又看回庄佑,淡声问:“原件或着附件,在哪?”
“你砸!有种你就砸,你敢砸我就敢报警!”庄佑一见他要对自己的花草树木下手,立马就坐不住了,失了理智般地挣扎,叫唤,“砸啊!小兔崽子,你敢砸吗?!”
庄炎闭了闭眼 ,放任自己的身体脱离大脑独立行事,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看着庄佑,头都没转一下,就将手机往落地窗那边砸了过去。
“砰——!”
整个客厅都在顷刻安静了下来。
庄佑不可置信地看着庄炎,他听见了碎裂的声音,不敢转头去看。
空气中充斥着沉默的味道。
压抑,有人在试图用盛满怒火的眼刀将另外一人刺死。
庄炎将手机扔出去的时候,竟诡异地感觉到了头皮发麻的爽感,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好,叫他想将这个客厅破坏得更彻底一些。
好像有什么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被摧醒了,叫他去撕咬、去破坏、去毁灭。
他的身体在抖,不受控地抖,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不知是被自己吓出的冷汗,还是爽的热汗。
他脱下了一直穿着的防晒衣,客厅的空调冷气钻进皮囊,庄炎才总算是冷静了些。
他才发现他的心脏又在砰砰砰地快速跳动,呼吸也异常地急促。
他失控了。
他不敢相信。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失控过了。
他压制住沸腾的血液,看向落地窗那边。
手机碎成了两半,而落地窗以及落地窗边的植物毫发无损。
那台手机也不是他的,而是庄佑的。
庄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擒着庄佑的人。
那人会意,便握住庄佑的下颌,让他看向落地窗处。
除了手机,没有任何东西遭到毁坏。
庄佑全身都脱了力,低声下气地说:“原件在书房的暗格里,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在卧室我的保险箱里,保险箱密码是……”
他念完一串数字后,庄炎就吩咐旁边的人去找了。
原件拿到手之后,庄炎留下了一袋货真价实的昂贵种子,就带着原件回了陈蕴家。
原件在庄佑手里并不难猜。
庄佑是最想退出庄家争执的人,如今已经不涉事了,只安心养花,在庄家如同隐身了一样,所以庄老会把原件放在庄佑家。
庄老天真地以为别人都猜不透自己的想法,认为原件放在庄佑家是安全的。
可只要在他身边待上几天,了解他性格的人,都可以猜出原件在哪。
哦不对,还有的人会以为原件在庄炎家。
比如庄若这个傻子,完全绕开了自己的弟弟这条线索,到庄炎家大肆地搜罗了一番,当然是一无所获的。
听到陈蕴说这事的时候,庄炎简直笑得直不起腰,笑了好几分钟才舍得停下。
陈蕴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有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好久以前。
庄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或者说庄炎根本不会在意除了俞诃以外的任何人的情绪。
因为以前也是这样,除了俞诃外,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庄炎的情绪。
拿回原件后,庄炎将内容过目了一遍,就将它锁进了自己的保险箱里。
原件放在陈蕴这儿是最安全的。
庄若虽然和陈蕴没有离婚,但夫妻两人早就绝裂了,庄家任何人都不会贸然到陈蕴家里来。
更何况庄若还一直在暗中护着陈蕴呢。
“原件你拿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庄炎坐在床里,悠闲地抱着一件刚洗完烘干的衣服,低头嗅了嗅,心情不错地说:“对啊,你应该不意外吧?老不死的。”
“……是不意外,”庄若笑了,说,“你拿到继承权后又和庄家割席,最后继承人就会落到我身上,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哦?那你去看我家做什么?大扫除吗?”庄炎笑着呛他。
没等庄若开口,庄炎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是担心我继承了财产后又反水,不割了,怕我压你一头,所以想把原件毁了,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想让我死,去争夺那个位置,但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大可以放心。”
“你既然不想要继承权,又为什么要霸占着原件?”庄若问。
“继承权,可以给你,”庄炎缓声告诉他,“但属于我的,一分一毫,我都不会转让。”
尽管交出继承权后,大多数财产都不再属于他了,但总有三分之一,是不在庄氏公司里的,哪怕是一间房间,一座宅院,庄炎都绝不会拱手相让的。
庄若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嗤笑一声,说:“随便你。”
之后便挂了电话。
庄炎无所谓庄若什么态度,他抱着带有俞诃洗衣液味道的衣服躺进被窝里,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衣服里,打算就这样闷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