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迎着柏然那灼热的目光，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然后，在柏然因为他的靠近而骤然睁大的、带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瞳孔注视下，于怀抬起手，不是去拍他的肩膀，也不是握手，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用指尖，轻轻拂开了黏在柏然汗湿额角的那缕不听话的黑发。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昵和确认。

柏然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瞪得更大，里面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震惊和……狂喜。

于怀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眼底终于控制不住地，漾开了一层极浅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眉宇间惯有的清冷，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收回手，看着柏然那双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暖的磐石，稳稳地落定在两人之间：

“嗯。”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你可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动的拥抱。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平静的肯定。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切，却像一道阳光，瞬间击碎了柏然所有的紧张和不安。他眼底的震惊迅速化为璀璨的、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星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了那颗小小的虎牙，一个巨大而纯粹的笑容，如同破云而出的朝阳，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庞。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只是看着于怀，嘿嘿地傻笑着，用力地、重重地点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日的风穿过槐树枝叶，带来沙沙的声响和一丝凉爽。蝉鸣在远处不知疲倦地鼓噪着。

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的浓荫下，谁都没有再说话。于怀微微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间洒落的、破碎的阳光。柏然则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於怀带着浅淡笑意的侧脸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未来依旧充满未知，成绩尚未公布，通往A市的道路也并非坦途。

但在此刻，在这棵见证了他们无数隐秘时刻的老槐树下，在刚刚结束了一场人生重大战役的午后，两个少年心中都清晰地知道——

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们都已经握住了最珍贵的东西。

那份在极限压力下淬炼出的、超越了言语的默契与信任，以及那份只想与对方并肩同行的、无比确定的未来。

高考结束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