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思近日的行程很简单。
前往乌府读书,探寻昆琅心仪的食物和睡觉。
惬意得不像样。
少年坐在宫殿门口,呆呆地望头顶上的星星。
苍舒禾没给他别的活干,就让专心念书。
这么安稳的日子,有些在梦里一样的飘飘然。
过了会儿,他起身拿起扫帚,认真地给住处进行每日清洁,又催动术法,让替身们对里面的物什洗洗擦擦。
做完继续发起呆。
胃里传来空荡荡。
肚子饿了。
虽然苍舒禾给他安排的寝殿有小厨房和专门存放食材的仓库,但褚思还是决定出门。
数不清的漂亮兰灯代替白日的金乌,光亮灿灿,风也吹散残留在大地的温度。
昆琅的夜晚向来比其他地方热闹,褚思简单地找了间来过几次的酒楼,仔仔细细地点菜,鳝鱼包子,盘兔旋炙,鱼羹,胡饼,圆子和汤,一番犹豫后,继而再点几样,方磨磨蹭蹭地上雅间等待。
心想要是连一点饱意都没有感觉到怎么办?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还是发呆。
菜肴陆陆续续上桌,开始动筷,堪堪吃几口,一股气息没有任何掩饰地出现。
褚思下意识望去,负山照旧一袭红衣,笑眯眯地坐在窗沿。
在要不要动手之间,犹疑片刻,继续用饭。
──负山能出现在这里,进入昆琅,说明苍舒禾知晓这件事。
被无视的女人眨眼,夸张道:“好歹同僚一场,不说请客,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褚思慢吞吞地咽,慢吞吞地说:“不要。”
筷子正欲夹上鳝鱼包子,顿住。
他慢慢抿唇,收回动作,灵力将一整盘包子送到红衣女人跟前。
负山面露迟疑。
“姑渚,糕点。”
他这么说,负山终于想起在姑渚时,她付钱的糕点被顺走的事,于是丝毫不客气地拿起包子就咬,一口下去,勉勉强强道:“居然是鳝鱼,行吧,也行。”
对面乌黑的眼珠子毫无感情地来回,又专心致志地填饱肚子。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负山问。
褚思没有应声,她自顾自地说:“我去了一趟舂霜客的居所,不出意外,她的死期快到了。”
当然,这和褚思没关系,也和负山没什么关系,她和舂霜客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只是在玄蝉蜕里,稍微合得来而已。
眼皮一垂一掀,她掩去其中神色:“我用一个秘密的时间,稍微和衔因聊了会,哦,衔因是谁你不必在意,如果没有猜错,栖竹已经前往钧洲,我的意思是……”
“你也许可以回去,看看你姐姐。”
褚思倏忽转过脑袋。
她似笑非笑道:“最好,能在曜尊自己,或者派人到达钧洲之前。”
没吃完的包子被送回木桌,负山径直坠入夜色之中,人不见影,空余音:“就当是你替我担罪的答谢。”
*
天刚微微翻出鱼肚白,苍舒禾方回到羲和城。
见权惊舟她们还没到,本想洗掉身上的血腥与些许疲惫,再跟衡岚央报个平安后,去鸿治殿处理公务等等两人,没想迎面就撞上乌既白。
他双眼一瞪,嗖的一声抱住苍舒禾大腿,正欲嚎叫的表情怔住,不远不近地嗅了嗅她衣裳间的铁锈味,仰头,认认真真地确定什么,才放心地继续哭喊:“主君呐,元主……不对,奚淮昭大人那天,可尴尬死我啦!”
苍舒禾扯了扯嘴角:“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才回过神?”
“这不是您忙吗?您没吩咐我额外的事,我可不敢上来添堵。”话罢又小声嘟囔,“我昨天就来了。”
“您不在。”他重重咬字,补充道,“所以我昨日回去,把公务都给处理得差不多,今天一大清早就过来等您。”
说完扑腾起身,在不远处站得笔直。
苍舒禾瞥了他一眼,瞧了瞧天色,往霁檀宫的方向走去。
乌既白亦步亦趋地跟上,支支吾吾地问:“那个……主君……弥大娃儿,怎么也不在?”
苍舒禾笑道:“原来是找弥枝来了。”
后边的乌既白不由得揣摩她的意思,还未开口,就听她言:“到霁檀宫再说,她们也快回来了。”
得到准信,乌既白松口气。
甫一到达宫殿,他立马提起耳朵聆听事情始末,整个人就差直接吓得蹦出宫顶。
心里头成堆的话几近脱口而出,眼帘映入苍舒禾的身影,刹那间熄下去。
她示意拂梅去阿藏宫一趟,先与衡岚央说声她已回来,转头道:“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此事在成功之前,声张于小阿弥无益。”
乌既白对弥枝的关心不是一天两天,虽说嘴里没怎么再提要当她义父的事,但对她的好,苍舒禾都看在眼里,愿意在弥枝的事上,同他解释一番:“若是你也知道这事,小阿弥恐怕会更紧张。”
乌既白张张嘴,合上,没有反驳。
有时候知道的人越多,弥枝就会越慌张。
“你去到那,只会关心则乱。”苍舒禾说道。
乌既白沉默地低头,即便心底的急切令自己很想反对,可她无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