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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她已经不是乌月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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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疼意散开,公良希夸张捂住,小小地“啊”了一声,一股清凉的灵力忽然蔓延四肢百骸,冲刷伤口的凝痛。

他顿时一扫佯装的颓丧,直盯眼前人。

只是苍舒禾没再看他们其中的谁,酒杯一划,错过所有人,对着似乎被冷落的奚淮昭道:“元洲的椒梧咽入喉辛辣后回甘,苍洲的饮冰髓入口清香,味感不比椒梧咽丰富,却也是回韵悠长,不知元主可还习惯?”

*

客客气气,中规中矩的关切,像是一根针,扎进奚淮昭周身若有若无,直将人拽入深海的厚重沉抑,令他在黏稠的思绪里回过神,下意识回道:“饮冰髓余韵绵长,不输我元洲椒梧咽,各有千秋。”

案头软趴趴的公良希在他们交谈间,倏忽端端正正地站起,池若桑亦看向不远处,远从千里而来的男人。

“元主若喜欢,待我命人多备几车,带回去罢。”

不知是哪个词,使得奚淮昭眼皮一跳,本就漆黑的瞳仁暗流翻涌,似要吞噬殆尽什么。

“啊。”公良希轻叹,霎时把他们的注意都给吸引过去。

他挂上不卑不亢的笑容,手中早已拿着准备好杯盏:“抱歉,我太久没有参加这么大的宴会,有些忘乎所以,还请元主见谅,以此酒,代为谢罪。”

话罢一饮而尽。

公良希和池若桑不至于傻到连苍舒禾这么明显的意思都没有领会。

他们再如何,一个也是做过好几年的朱金王,在苍舒禾手底下做事多年,一个在世家里浸染,与她一同长大。

平时怎么打,怎么闹,一旦她不允,就要适可而止。

方才的动作,话语,分明是警告,也是施恩。

池若桑紧接着同样说了些无可指摘的赔罪话,轻飘飘地盖上他们刻意为之的疏远,某处心照不宣的隐秘敌意。

故意的挤兑仿若洒在汤中的调料,掺杂在无心欣赏的乐声里,如同炎阳日忽然大暴雨的闷热,进入鼻腔里是抓不着,摸不到,如影随形的沉滞。

奚淮昭怎么能感觉不出,他们的刻意。

在苍洲,他是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仿佛全然没有发现几人之间的气氛,苍舒禾细细地摩挲杯盏,心血来潮般地想起什么开心事,修长而俊美的睫毛垂下又撩起,兴冲冲地道:“要说酒,我师傅酿的才是一绝,可惜……”

她失望地撇撇嘴:“最近新酿,短时间是喝不到了。”

“有。”

平静的嗓音自一旁传来。

苍舒禾惊讶扭头。

身着褐袍的男人挑起靡丽的眼,道:“我带了。”

“咦?”

眼睁睁地看着齐奉浦掏出好几坛,都不等送来,苍舒禾提裙闪过去,径直就在他桌前拔开坛盖,瞬时浓郁的醇厚飘香。

“还有我没发现的酒?”她直勾勾地盯着齐奉浦,惊奇问,“您什么时候偷偷背着我,找了个新地?”

齐奉浦被她看得毫不心虚,拎起酒坛,走到主座边,给她的空杯满上,又送到跟前:“最好的已经被你喝光了。”

苍舒禾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美酒入喉,指尖一扬,不仅给权惊舟蒲持翎,还有奚淮昭公良希他们都倒满,也给下边参加宴会的也分了些。

杯盏里的酒微漾,映出奚淮昭沉郁的黑眸。

欢乐与他之间,恍若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万众簇拥之下,目光无不在她身,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地左右所有人的心绪。

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猜中她几经变幻的兴致,得以片刻的凝望。

她已经不是乌月蕖。

奚淮昭突兀又突然地意识到这点,恍恍惚惚地生出隔世的感觉。

他想起那个缥缥缈缈的梦,灰茫茫的雾气,还有怎么走,都永远无法触碰到的棺材,无风飞扬的红轻纱,就像流不尽的血,单是回忆而得的一点朦朦胧胧,就足以令人心惊战栗。

她是苍舒禾。

手中轻巧的酒杯怎么也抬不起。

她曾属于他。

黑魆魆的眼睛倒映光芒下的人,不知谈及了什么,她一时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快溢出泪。

她还是那般喜笑。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她是苍舒禾,是乌月蕖,只不过已经不是身处元洲的乌月蕖。

为什么她连余光都不愿一瞥,是连施舍都变得吝啬了么?

这不是为他开的宴会吗?

会时不时地把话头扯到他身上,却任由他人的恶意将他淹没,将他冷落。

她不知道吗?

不知道吗?

真的不知道吗?

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怎么可以……

他忽地感到有什么缠裹住脖颈,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是细细密密的怨拧结的绳。

有什么在啃噬他的心,有什么在激荡地澎湃……

案头的浮休轴,她看起来很喜欢,此刻也被隔绝在外,安静得致命。

……

难以言明,难以分辨的浑浊,说不清是恨,抑或其他,它攥紧薄如一张纸,紧贴随时会裂开的躯壳,渐渐凝固,冰冷而尖锐,嘶吼着要破开胸膛。

……

还是……

想杀了她……

……

蒲持翎与权惊舟品酒的动作陡然顿住,警觉偏头。

齐奉浦温和地注视徒弟的笑靥,瞳孔突地微动,观察她正兴致颇高的模样,不露痕迹地一挪,挡住那方视线。

脑袋稍斜,兜帽的阴影未能完全笼罩凌厉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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