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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隆重的宴会,不外乎就那几个流程。
既是为元洲之主开的洗尘宴,自然免不了在一切开始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寒暄,引入正题,继而开宴。
下方唱唱歌,跳跳舞,有哪些想登台献艺,只要不把苍洲的脸给丢到别处去,苍舒禾很乐意给他们一个露脸的机会。
宴会嘛,冷冷清清,就没了韵味。
乐音悠悠,回旋婉转,促音跳跃,落在耳畔。
奚淮昭掩下眼间的烦躁,指腹在温润的杯壁上摩挲,偶尔应和苍舒禾。
撇开其他,她客客气气,进退有度,适时与他说上一两句话,在宴席的待客之道上,没有任何不妥。
可就是这样……这样……
手指用力地提杯,又故作若无其事地喝酒。
清凉漫舌,辛辣滑入咽喉。
仿佛……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往种种,皆消弭在云烟,恍若清晨浓雾,日芒穿透云层,散尽了,便不复存在。
她不在乎吗?奚淮昭不明白,她真的不在乎吗?
无论真情还是假意,也是实实在在有过的。
绽出过的笑靥是假的吗?与他说过的每句话是假的吗?倒映在她眼里的自己,那一幕,是假的吗?牵在掌心,拥在怀里的温度是假的吗?清莹眼眸里的缕缕兴趣,也都是假的吗?
一个人再迟钝,怎么会分辨不出真情假意?
她对他好时,分明也是认真的,分明也是……
笛声暂歇,又现琴音,悠扬起伏,传入奚淮昭耳里,他放下酒杯,只觉呕哑嘲哳,不堪听。
下方琴师非真师,乃一姿容秀整的男子。
这场宴会,看着不像是给他接风洗尘的,更像是在争奇斗艳。
试图吸引的对象,当然是……
奚淮昭忽然站起。
琴音戛然而止,数不清的视线集中。
苍舒禾饮酒入喉的动作停在原地,偏过脸。
奚淮昭稍顿,按下冲动,颔首道:“此程匆忙叨扰,是我欠缺考虑,听闻曜尊喜收集奇珍异宝,我元洲有一珍品……”
流光随袖一扬,画卷倾泻而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涌向阁中央,奏乐者不得不挽琴躲避。
然没几人在意,几乎都被画卷里流淌的浓郁灵气所吸引。
卷中山川河流巍峨,既有阳光和煦,又有小雪渺渺,四季最为舒适的时节,最难以为人居住的极端天气,应有尽有,再往前,是一片空白。
苍舒禾几不可察地一怔,放下杯盏,惊奇道:“此物,莫不是浮休轴?”
话音散落,楼阁内顿时热热嚷嚷。
她抬手,下面的声响熄灭。
见她一双眼全然落在自己身上,奚淮昭一时没能移开,张了张嘴:“曜尊慧眼识珠,正是执清道第一任道首借天地为卷,道心为轴,辅以梦微虚真之术,巫鬼之赐福,虚元之净明,而化的浮休轴。”
浮休轴,虽是画卷,实则是一处洞天。
若是普通的洞天,也不至于令苍舒禾如此感兴趣。
世间大道辗转变幻,它一直在那里,可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变化了多少,又留下了什么。
现在的人无法真正探究过去的流逝,过去的拥有也无法笃定地测断将来。
这幅画,是第一任执清道道首的心死殉道之作。
听闻里面蕴含了最初的大道真谛和这位道首在身死道消时的一生所悟,自成浮休轴的第一、二卷。
后来兜兜转转,又在许多入道之人的手里,帮助过他们修炼,又有极少数人,能在剩余的空白卷中留下笔墨──那是得以被天道承认的痕迹。
这可不是什么珍品,而是一件至宝。
眼里的幽深不动声色地掩下,苍舒禾弯了弯唇角:“元主送此大礼,倒令我惶恐。”
出于某种原因,她在追查玄蝉蜕的路上,一直都会额外留意这个东西,多年来无声无息,原来是在奚淮昭手上。
她一瞬怀疑,奚淮昭重生的原因会与浮休轴有关。
但有无关联,等她重新找到■■■■的方法,所有的一切,就能清晰明了。
苍舒禾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公良希本就关注她,见她注意力都被奚淮昭夺去,脱口而出:
“阿禾,我也有东西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