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关系应该降降温,顾凌需要时间戒断,自己需要时间思考。
两次出差一共批了二十多天,看进度一周大概就可以安排好,剩下的时间去玩一圈也可以。
以免顾凌担心,陆云初交代了一下行程,没看回复,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
酒店的床垫比家里的更柔软,陆云初水土不服地靠在一边,觉得枕头都比家里的好。
工作人员踩在波斯地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轻。
沉闷的脚步声变成器物的碎裂声。
陆云初在失重感中模模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
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正拿着水杯朝墙上扔。
陆云初定睛一看,心下一动。
是更加年轻的顾凌。
梦中的小顾凌不是一般的有力气,破坏力超强,没一会儿就把屋内的装饰都砸了个稀巴烂。
陆云初讪讪地笑了笑,自己刚对顾凌有点排斥,就做了这么逼真可怕却不符合逻辑的梦。
顾凌虽然称不上老好人,也算得上温文尔雅,梦中这位比格成精的不知是哪位。
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陆云初循声看去,另一个自己站在自己的身侧。
梦里的“陆云初”短寸头,薄眼皮,桃花眼,眼尾上扬,嘴角却是平的。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心,所有碎片距离“陆云初”有个一两米远。
一块猩红桌布被他踩在脚下,绸缎边缘垂落在地,吸饱了红酒,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泡胀变形的人体器官,从边缘处渗出乌黑的水。
“陆云初”站在一片狼藉中,面色平淡,心如止水,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的顾凌。
在顾凌一阵土匪进村似的烧杀抢掠后,“陆云初”早知如此般地拿着医疗箱走上去。
在还有三步距离时,顾凌毫无预兆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陆云初”看。
像是一只哈气的猫。
”陆云初”仗着过了发育期的身体,抓住顾凌的手腕,把对方扯到自己身边。无视小顾凌的骂骂咧咧,耐心而轻柔地把对方被利器划伤的手擦干净,消毒后包扎。
刚才还炸毛的顾凌不闹了,看着陆云初的侧脸,撅着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狭小的空间中响起铃声。
“陆云初”低头看看手机,声音不高不低,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我走了。”
顾凌吸铁石一样贴上“陆云初”,死死揪着“陆云初”的衣摆,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僵死的青白色。
“你又想把我扔掉是不是?你说话啊!”顾凌声音嘶哑地吼:“说话!”
“陆云初”没有说话,身体慢慢倾倒,好像被抽掉了脊椎,一下子变成了佝偻老人。
但他还是不说话。
顾凌察言观色,哼哼两声说:“……错了,我错了行吗?”
“陆云初”身影一僵。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别走真的,我只有你了。”这时候的顾凌看起来年龄不大,靠在“陆云初”肩膀上,脸颊还有一块鼓出来的肉,带着半干不干的泪痕,说话声音更清晰了:“哥,你走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肯定会杀了我的,你忍心吗?”
“陆云初”依旧没说话。
现实生活中的顾凌道歉流程很流畅,陆云初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但这几句“我错了”却听得胸口发闷。
他默默地看着两个人,微微摇头。
假如两个人能吵起来,说明问题还是能解决的,如果连吵都不吵,大概率只有分道扬镳了。
他的预测没错。
“陆云初”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顾凌泛着薄雾的眼睛,长叹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把顾凌的手指一个个掰开:“够了,阿凌,我真很累了。”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腺体,表情苦涩:“我很感谢顾阿姨给我的帮助,因为这些帮助,我也付出了很多代价。现在只有这堆骨头撑着的面皮,我真的不想把最后的东西丢掉了。你的未来还很长,你的前途也很光明,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饶了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顾凌泪眼朦胧,跪在地上,徒劳无力的抓着陆云初,讨好道:“陆云初,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他吸吸鼻子磕磕巴巴说:“你可以打我骂我,你可以拿刀捅我,你可以上我,你别不要我。我觉得我快死了,我真的快要死了,你直接杀了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再被折磨了。”
陆云初回以惊讶又心痛的眼神。
疯了。
顾凌有没有被杀,陆云初不知道。
后面的梦没有继续下去,闹铃响了。
陆云初睁开眼睛,侧头去看,顾延不在。
怅然若失填满了不大不小的胸腔,撑得发酸,陆云初一点点从从床上挪下来,眼神发虚。
“砰——!!”
门从外面打开,顾延喘着粗气,想张口说什么,等把门关上,顾延低声怒吼:“我们的护照和身份证被偷了!银行卡里的钱也被盗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