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泽嘴角一僵,他总是因为陆云初的性别忽略对方的身份。
自己刚才是不是当着顾凌的面被陆云初夸还洋洋得意了?
陆云初把电话放下,面无表情地捂住脸。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刚才刘俊泽说顾凌出差?
去哪里出差?
陆云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连顾凌工作是什么都不知道。
偶尔还会在阳台听到顾凌用很冷的语气和别人交谈,声线与平时大相径庭,浸透着狠戾与薄凉。
他看到对方冷脸,有些被吓到。
顾凌像一个多面体,陆云初过去所熟悉的,只是恰好转向他的那一面,温润又可亲。他以为这就是全部,但对方的其他面,自己却一无所知。
顾凌爱吃什么,朋友圈层,还有家人,自己似乎知道的并不多。
而顾凌对自己的信息了如指掌。
陆云初吃完顾凌准备的早饭,在卧室面无表情地打游戏,桌子上的手机晃了晃。
他皱眉接听,传来了一声:”云初哥哥。”
这不是顾凌的声音,陆云初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
陆云初以为是小四。
结果是堂弟。
陆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偷打量陆云初。
对方穿着一身家居服,在阳光下蒙着淡淡的光。陆云初眼睛黑白分明,皮肤白皙,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应该是刚起床不久。
整个人毫无棱角,很难和记忆中的雨夜嘶吼的少年连在一起。
窗外是S市午后人潮熙攘的旧街,空气里飘着奶黄包刚出炉的香味,外面有穿着人字拖的大爷在聊天。
陆云初两只眉毛挤在一起,一边看看手机,一边慢吞吞地喝茶。
陆昭看到对方手腕上的劳x士手表,吃饭的嘴巴忘记了嚼。
他早就听说陆云初一个人在s市打拼出了名堂。
所谓天道轮回,自己爸妈无节制骗陆云初钱,自己来到s市就被人以工作的名义把口袋骗了个底儿朝天。
无奈之下,陆昭腆着大脸联系了陆云初。
他没想到陆云初还会帮自己这么个便宜堂弟,身在他乡能有人帮忙,陆昭心中愧疚不已,鼻子有些发酸。
为自己父母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为此刻狼狈不堪的自己。
“先生。”服务员走过来:“这边看到你们点了很多菠萝包,我们打包了几分送给您,您可以带回去吃,微波炉加热三分钟就可以了。”
陆云初很自然地道谢,很自然地收下了。
他从钱包里掏出店里的会员卡,陆昭在众多叫不出名字的卡里面看到一眼黑金色的银行卡。
这种卡年费四万。
周围的事物自动变焦成了马赛克。
陆昭只能看到那一张闪闪发光的黑卡。
“吃饱了吗?”陆云初感受到了陆昭的目光,以为食物不够吃:“还要点什么?”
眼前的alpha说是自己堂弟,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道歉的话,但陆云初没怎么听懂,只听到“饿了三天”“没钱吃饭”这类的话。
陆云初当即打断他,约定了地点,带对方吃饭。
他喊了好几声,陆昭才回过神似地“啊”了一声。
“哥,你在这边工作不错呢。”陆昭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目光在四周打量。
“我都没想过自己能在这种餐厅吃饭。”
他的穿着不是很体面,就是一套运动服,凭着和陆云初三分像的模样撑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昭觉得别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自己。
单是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觉得更加局促了。
陆昭舔舔嘴唇,小声问:“哥,我能去你家......”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
陆云初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陆昭两眼发直,嘴巴微张,视线死死锁在陆云初的颈侧。
他的动作让脖颈处的衣服微微滑开了一道缝隙。
午后的阳光穿过餐厅的玻璃窗,斜斜地打在那片皮肤上。
陆云初:“?”
陆昭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仓促移开视线,随口道:“哥,你在这里这么久,还是单身吗?”
陆云初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迅速抬手,被不着痕迹地重新拢好衣领。
“不是。”陆云初说:“我有未婚……妻。”
一切事情突然就说得通了。
陆云初应该是准备入赘本地的富家omega。
陆云初的地位一下子从来望尘莫及变成了望其项背,陆昭觉得他们俩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哥,s事本地的omega结婚生孩子还不能随你姓。”陆昭看似好心地劝慰道:“你要提早做准备,万一她婚后移情别恋呢?”
s市的omega大多数家世不错,想分就分。
陆云初从大山走出来,父母去世,孤身一人,omega想要变卦出轨拿捏陆云初可太简单了。
这句话到陆云初耳朵里变了味,他掩饰性地喝了口茶。
顾凌的确是本地的,白富美这三个字也能对得上。
思考再三,陆云初到底没把“移情别恋的是我”“我爱人是alpha”这些话说出来。
“我们感情还算稳定。”
陆昭狭促地笑了笑:“那嫂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陆云初愣了愣,很自然地想起早上那通电话,不动声色地说:“他比较忙。”
忙?
的确忙。
吃饭这么久,对方连个电话也没打过,都不查岗。
陆云初的沉默在陆昭眼里成了嫁入豪门的妥协。
有道是一入豪门深似海,陆云初也是比以前看起来沉默寡言了,小时候的堂哥天天带着自己上山追鸟下山追鸡,现在也是一名稳重的豪门阔夫了。
陆昭知道不能偏信流言蜚语。
但陆云初的确比离开陆家时候变了很多,不爱笑,不爱说话,之前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像是受过什么重大刺激。
而且陆云初似乎什么都没捞到。
只有脖子上一个红得发紫的咬痕。
陆昭越发觉得觉得陆云初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陆云初好歹是自己的血亲,父母去世,和自己最亲近的只有陆云初。
“哥!他们这种人,不会真心实意和我们过日子的。你就找个好人家的omega,生儿育女一辈子好好过日子。”陆昭苦口婆心地劝慰,不知是真心的,还是为了自己心里隐秘的忮忌,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工作也体面,学历又高,回家也能找个门当户对不错的omega。”
陆云初发散的思维被陆昭一嗓子打断了,听到对方的正义言辞,心里更虚了。
从事金丝雀的人确没太多真心,但提出包|养的是自己,自己占了别人的青春,除非顾凌说分开,自己不想当坏人。
“他很安分,对我也很好。”陆云初摆手道:“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他不喜欢别人参与自己的家事。
陆昭像被泼了盆冷水,讪讪地闭上嘴,但心里还是觉得陆云初是在自我pua。
似乎是戳到了敏感话题,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明显冷却下来。
或许是为了找话题,陆昭主动提了一些他们儿时的事情,无非也就是玩泥巴踢皮球,陆云初发觉自己和眼前的便宜堂弟关系似乎一般,好像很久没有联系过,根本打听不出来什么最近的事。
陆云初点到为止,履行了作为堂兄的最后一点义务,体面地为陆昭租好了一个短租公寓,付了首月租金。
在公寓楼下分别时,两人之间只剩客套而疏离的寒暄。
陆昭看着陆云初离开的背影,等对方走入一个拐角处,陆昭搓搓手,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他也没有其他想法,就只是好奇。
一辆车停在陆昭面前,陆昭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却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是谁,突然被人捂住嘴巴,毫无挣扎和尖叫,迅速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