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他也曾尝到过这种甜滋滋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呢？依稀记得是姐姐出嫁的前几天，他偷了罐子里给客人准备的喜糖，结果被哥哥发现告状给了父亲，那晚他被打了个半死。

林汜分明只偷了一颗，那罐糖却没了一半，他望着姐姐不停掉下的眼泪，和哥哥嘲讽的笑容，心脏胀得升腾。

所以在林汜回忆中，糖是苦的，是咸的，是混着泪水、血液和委屈，硬生生往下咽的恐惧。

原来这东西，尝着能这么让人愉悦。

“剩下的我就放在旁边，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吃，喜欢的话我再买给你。”沈淮将糖块放到一旁，又看向林汜，“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不开心。

林汜几乎快要脱口而出：他一整天都在等沈淮回来，听到一点动静就冲到门口，沈淮和许云衍的谈话，自然也被他一字不落地听见。

“男朋友”的意思，还是林汜在光脑上查到的。

——就是可以随时交陪的雄性。

沈淮的伴侣已经另有其人了吗？

还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林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解释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躲开沈淮的触碰，低着脑袋闷闷地跑到角落。

沈淮：“嗯？是自己待着太无聊了么？”

明明他已经跑开了，沈淮却像是完全没看出他不对劲一样，笑盈盈地跟到他身边。

林汜瞧了眼他的表情，竟生出质问的冲动。

“你有伴侣了吗。”

嘴比脑子快，林汜刚这么想，嘴已经现行说了出来。

“为什么这么问？”沈淮明显一愣。

林汜：“回答。”

沈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歪头一脸不解地看向林汜。

客厅顿时陷入寂静。

林汜瞧着沈淮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瞳孔缩放时的幅度在他眼里放慢一百倍，淡淡的不知名木质气息顺着空气往鼻腔里钻，听着他一如往常的轻缓呼吸声，林汜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焦躁感。

他和沈淮看似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实则彼此根本就不熟悉。尽管沈淮照顾着他的衣食住行，但他根本不知道沈淮的真实情况。

如果沈淮身边突然冒出个伴侣，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由于担心，林汜白天鼓弄了几个小时的光脑，为了看沈淮白天的直播——沈淮并没有开，他反倒刷到了几个挺出名的动物表演直播。

那些人训练动物，动物做得好就会摸他们的头，奖励肉块和零食。

沈淮对他也是这样的。

林汜眼神微暗，难道沈淮是将他当成被规训的动物？所以才觉得他的问题没必要回答？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即便林汜很久没有跟人类生活在一起了，但和沈淮一起生活给他带来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头只需要考虑如何生存下去的野兽，而是一个学会滋生依恋的人。

两股念头像在脑子里拔河，林汜的脑袋都快炸了，这时候沈淮抬手捋开他的一边已经长到胸前的刘海，“当然没有了，唔……你的头发好像太长了，这样很不舒服吧。”

沈淮从厨房拿出一把剪刀，走向林汜。

灯光下锐利的金属反射光线让林汜瞳孔顿时缩紧，唰地一下躲在沙发旁边的小角落，双瞳抖动着紧紧盯着沈淮的动作。

为什么要拿那么危险的东西对着他？是因为刚刚自己的询问沈淮不喜欢？他要杀了他吗？要不要发动攻击？

林汜紧眯着眼：沈淮这个脆弱的人类，满身都是破绽，只要攻击他的底盘，就能一击击倒……

林汜就这么呆呆的想着，不知何时，沈淮已经走到他面前，拾起了一缕头发，然后“咔嚓”一刀。

手掌那么长的黑发应声掉在地上。

林汜回过神来，抬头正要看向沈淮，却被他伸手压了回去。

“别动，剪坏了就不好看了。”

林汜没明白这句“不好看”指的是什么，只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敌意，就僵硬着身子始终维持着后肢蹲坐，前肢伸直放在两腿之间的乖狗狗动作。

“头发要定时修剪，长了的话平时跑跑跳跳或者吃饭睡觉也很不方便吧？之前都是谁给你修理的？”

林汜宕机了半天才明白沈淮的意思：脑袋上这些毛么？冬天御寒倒是挺好用的，只是夏天很闷，捕捉猎物时又难受得紧，就得用牙齿一点点咬断。

沈淮几下将林汜的头发剪成齐下巴的长度，又根据之前的弧度修剪出层次……

好吧，事实证明越少做越出错，刚刚还柔顺的头发被沈淮后面几刀直接剪成了炸毛头。

他收起剪刀后，林汜才探头探脑从沙发后面出来，在经过镜子时，看到了自己的头发。

他呆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前摸摸后摸摸，眼睛也跟着亮起来，一脸捡到宝的样子。

沈淮：额，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