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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帝怒·暗流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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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她轻声道,“这支簪子……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太后接过簪子,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玉身,和簪头那颗带着冰裂纹的东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年少时,与沈妃一起在珍宝阁挑选首饰。沈妃说,这簪子上的裂纹像一滴泪,她喜欢。她便买下来,送给了她。

后来,沈妃又将簪子送给了嫂子,沈云舒的母亲。

再后来……沈家没了,簪子也没了。

如今,它又出现在这个酷似沈妃的琴师头上。

“这簪子……”太后声音发颤,“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家母所赠。”苏挽澜看着她,“她说……这是故人之物。要我好好珍藏,永远……不要忘记。”

“故人……”太后闭上眼,泪水滑落,“是啊……故人。哀家的故人……都不在了。”

她紧紧攥着簪子,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孩子,”她睁开眼,眼中已没了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清明,“你告诉哀家实话……你,到底是谁?”

苏挽澜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跪下。

“民女苏挽澜,”她一字一句道,“江南人士,父母早亡,孤身入京,以琴谋生。”

她没有承认。

但也没有否认。

太后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了很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

“罢了。”她将簪子轻轻戴回苏挽澜发间,“你既然不愿说,哀家也不逼你。只是……从今往后,这慈宁宫,便是你的庇护。若有人敢动你,便是与哀家为敌。”

苏挽澜叩首:“民女……谢娘娘恩典。”

“起来吧。”太后摆摆手,“以后每月初一、十五,照常进宫。哀家……想常常听你弹琴。”

“是。”

苏挽澜起身,退回琴案后。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檀香袅袅,雨声渐沥,像一场无声的交易。

酉时,质子府。

萧玄弈靠在榻上,肩上伤口已换了第三次药。御医说恢复得不错,但若要痊愈,仍需静养。

韩德让端着一碗药进来,低声道:“殿下,刚收到的消息,辽国南院大王萧兀鲁,于三日前……病逝了。”

萧玄弈接过药碗的手,微微一滞。

“终于……死了。”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是。”韩德让垂首,“消息是咱们的人用海东青加急送来的,应该错不了。萧兀鲁死前,并未明确指定继承人。如今南院内部,萧氏一族与忠于先大王的旧部正在激烈争斗。”

萧玄弈将药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他却恍若未觉。

“萧氏……”他缓缓道,“我那个好叔父,怕是已经等不及了吧?”

“萧氏确实动作频频,已在联络北院,寻求支持。”韩德让顿了顿,“殿下,咱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辽国,回那个他离开了七年、却无一日敢忘的……故土。

萧玄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清冷如雪的脸。

苏挽澜。

他才刚刚对她许下承诺,才刚刚……抓住一点真实的温度。

现在就要走吗?

“殿下,”韩德让见他沉默,忍不住道,“机不可失。若让萧氏彻底掌控南院,咱们再想回去……就难了。”

“我知道。”萧玄弈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但汴京这边……还不能放手。”

“殿下是担心苏姑娘?”

“不只是她。”萧玄弈起身,走到窗边,“秦远山刚倒,晋王虎视眈眈,皇帝疑心重重……这个时候我若离开,之前的布局,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萧兀鲁刚死,南院大乱。我现在回去,是火上浇油。不如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韩德让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再等一等?”

“等。”萧玄弈点头,“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他看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

雨已经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残阳的光,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像某种预兆。

“德让,”他忽然问,“苏姑娘今日……进宫了吗?”

“进了,未时去的慈宁宫,申时方回。”

“太后对她……态度如何?”

“很是亲近。听说……还许诺庇护。”

庇护。

萧玄弈扯了扯嘴角。

太后这步棋,苏挽澜走得……倒是妙。

有太后这座靠山,至少在明面上,没人敢轻易动她。

可暗地里的刀子……却防不胜防。

“备车。”他转身,“去玲珑阁。”

韩德让一怔:“殿下,您的伤……”

“无碍。”萧玄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戌时初,玲珑阁听雪轩。

苏挽澜刚送走太后派来送赏赐的太监,正对着桌上那盒宫廷御制的胭脂水粉出神。

胭脂是上好的朱砂调制的,香气馥郁。水粉细腻如雪,触手生凉。

都是宫里的东西。

太后这是……在告诉她,从今往后,她也是“宫里的人”了。

门被轻轻叩响。

“姑娘,”小丫头在门外道,“萧质子……来了。”

苏挽澜一怔。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请他进来。”

门推开,萧玄弈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锦袍,肩头看得出包扎的痕迹,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你的伤……”苏挽澜起身。

“无碍。”萧玄弈在她对面坐下,“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辽国南院大王萧兀鲁,”萧玄弈看着她,“死了。”

苏挽澜瞳孔微缩。

萧兀鲁。

那个在父亲名单上,标注着“外应,谋地”的辽国权臣。

那个……很可能参与了沈家灭门之案的人。

死了?

“什么时候?”她声音有些发紧。

“三日前。”萧玄弈平静道,“消息刚传到我这里。”

苏挽澜沉默片刻。

“所以……你要回去了?”

萧玄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会回去。”他终于开口,“但不是现在。”

苏挽澜抬眸。

“南院大乱,萧氏与我母族旧部正在争斗。我现在回去,是自投罗网。”萧玄弈缓缓道,“我要等……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回去收拾残局。”

“那要等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萧玄弈顿了顿,“这期间,我会留在汴京。但……也可能随时离开。”

苏挽澜明白了。

他在告诉她,他们的同盟,可能随时会因为他回国而中断。

“我知道了。”她垂眼,“祝你……一切顺利。”

萧玄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带着伤后的虚弱。

可握着她时,却用了力。

“苏挽澜,”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等我回来。”

苏挽澜抬眸看他。

“等我处理好辽国的事,一定回来找你。”萧玄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看北地的雪,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温润剔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契丹文字她看不懂。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萧玄弈将玉佩放入她掌心,“见玉如见人。若我离开期间,你有急事,可持此玉佩,去城东‘永昌典当行’找掌柜。他会帮你。”

苏挽澜握着那枚尚带他体温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萧玄弈,”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萧玄弈沉默良久。

“因为……”他缓缓道,“这世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太少了。”

像他们这样,从血火里爬出来,满身伤痕,却还要咬牙走下去的人。

像他们这样,明明可以恨尽天下人,却偏偏还要守着心里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太少了,少到遇见一个,便舍不得放手。

苏挽澜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那双眼底映出的、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握紧玉佩,“我等你。”

萧玄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破开阴云的第一缕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松开手,起身。

“保重。”

“你也是。”

萧玄弈转身,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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