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嫌弃,就赠与你了。”
那老人将那羊肉递到阿错手中,便往酒楼中走去,刚刚要关上门,就听见那花脸的瘦小乞丐朝他说了声:
“谢谢。”
便飞快的往巷子外跑去。
是女娃子啊。
老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阿错小心翼翼的将羊肉塞到了自己的胸口里。羊肉上还带着些血水,裹在她的衣服内侧,黏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难闻的羊膻味。
但是她很开心。
肉,她已经快有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
她得走快些,不能让那帮乞丐看见。她要快些回“家”。
她步子走的飞快,冬至刺骨的风吹在她的身上,血水润湿的衣服贴在肌肤上,冻的她直打寒颤。
她一路小跑跑到了破庙,升起了火,随便抓了些篱笆角下的积雪往破锅里扔,待锅里的雪化开,将那羊肉整块的丢到锅里,又扔了几片菜叶。
咕噜咕噜——
煮了很久,阿错的衣服也烤干了,她将羊肉捞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肉撕开,放到嘴里。
回想起来,其实那肉很难吃,那肉是腥的膻的酸的。但那时,她足足将那锅羊肉都吃完了。
就连那锅雪水的羊汤,她都喝的干净。
屋外飘起了大雪,她在庙里看了一年又一年的雪。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一年她吃饱了。
相较于眼前这盘精致的炙羊肉,当年那锅羊汤只能算得上焯水汤。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桌上的菜品都吃的干干净净。
连席间的歌舞都没仔细看,净在那儿与美食争斗了。
“殿下是很饿吗?”一旁的姜令看着阿错桌上所剩无几的菜品时,突然开口问她。
“没有啊,怎么了?”她其实不是很饿,来太液池前就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
姜令见她什么也不懂的模样,嗤笑一声,然后睨着眼看她,轻轻地道:“没什么,只不过这样会显得失礼罢了。”
“失礼?为什么?”阿错不懂,她只是吃个饭而已,能跟失礼扯上什么关系。
姜令不再说话,头和身子都朝着前方,背挺得笔直,望着台下伶人的歌舞。
见姜令不理她,阿错觉得莫名其妙。她们世家的人多半都有些毛病吧?说话喜欢说一半。
阿错也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交际,将视线放到台下的歌舞上。
说起歌舞,她只见过胸口碎大石,吞剑喷火之类的杂耍,说不上是歌是舞,只能算得上穷苦人家讨生活的绝技,贵在一个“奇”字上。
她没见过这般的舞蹈,每个人都穿的戴的跟天仙似的,那衣袖轻轻一摔竟能挽出朵花来,歌声温温柔柔的,直叫人觉得到了九重天上。
这日子过得真舒服啊。
没过多久,歌舞也跳的差不多了,皇后朝底下的众人说着:“好了,本宫也乏了,就不拉着你们这群小姑娘陪我老太婆坐在这着看这些无趣的歌舞了。”
“太液池各处园子的夏花开了,你们都去瞧瞧吧。”
说着还没忘记阿错,转头朝着阿错道:“储君,你也和她们一同前去吧,花一样的年纪,也正是爱玩的时候。”
阿错原本想等着宴会结束就回长秋宫去,却不成想皇后这样吩咐。
不过,她刚入宫,年纪也小,确实是个爱玩的年纪,见皇后这么说,倒也起了去瞧瞧这太液池各处到底是何模样的念头。
皇后离开宴会后,场上便渐渐热闹起来。那些相熟的贵女走到一块,手挽手的往园子中走去。
她没有相熟的贵女,就连刚刚说过话的姜令都先她一步离开,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也不恼,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早就无所谓了。
她起身往园子中走去,一步步的走着,身旁经过了刚才那些贵女的座位,望着那桌上剩下的食物,她眸子微微颤动。
她们的桌上的食物竟都未吃完,若说胃口小吃不完也就罢了,可是看着这些满满的菜食,这绝不是胃口小的问题。
而是……
她们故意的。
她这时才想起刚刚姜令说的话。
失礼。
她们竟然觉得把饭吃完是失礼的行为吗?
阿错远远望着收拾桌上残渣的那些宫女,她们就这样轻易的将饭菜丢入桶中,好似寻常模样,也不知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多少次。
阿错只觉得荒唐。
她们将这样的行为称作无礼,那么什么是礼?这礼又从何而来?
难道那些吃不起饭的人都是无礼之人吗?
望着这人去楼空的宴会,阿错的眸子暗了下。
她不知道。
阿错垂着眼走出了苑子,折枝在苑子外等到她后,立刻走到她身旁,见她神色沉重,便唤了她一声:
“殿下?”
阿错的思绪被折枝的声音打断,渐渐清醒过来。
“发生什么了吗?”
皇后的宴都不让侍从入内,她们一群人只能等在苑外,折枝并不知晓苑中的事情。
阿错望着折枝,虽然还是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从她细微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她的关心。
她微微勾起嘴角,笑朝她道:“这么担心我啊~”
“那回去把你的云头糕分我些呗。”
见她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折枝就已经明白她压根没事,又板起脸来,任凭阿错再怎么叫她,都再也一言不发。
“喂,生气了?”阿错问着折枝。
“不就是朝你要块云头糕吗,至于这么小气嘛?”见折枝还是不理她,阿错觉得无趣,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小气鬼!”
就在这时,阿错的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