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奚接过玉杯,指尖与白芷短暂触碰。冰凉。这是白芷的第一感觉。
“此剑名‘止水’,乃师尊所赐。”云奚的回答简洁,“并无特殊之处。”
“是吗?”白芷歪了歪头,九尾血脉的感应不会错。但她没有追问,转而笑道,“仙官是第一次来青丘吧?若不急着回昆仑,明日我可带仙官逛逛桃林,我们青丘的桃花酿,可是三界一绝。”
她发出邀请,一半出于好奇,一半出于青丘好客的天性。
云奚沉默了片刻。远处,玄燮正被几位大胆的羽族少女围着敬酒,他含笑饮尽,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白芷与云奚这边,眸色深了深。
“多谢帝姬美意。”云奚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然公务在身,明日需前往东荒调查灵脉异动,不便久留。”
被拒绝了。白芷也不恼,只是觉得这位仙官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
宴至中途,白芷借口更衣,溜出了大殿。
殿外的空气清冷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崖边。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青丘,桃花如海,灵光点点,美得不真实。
“看腻了?”
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芷回头,见玄燮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倚在一株桃树下,手里还把玩着那枚噬魔雷晶。
“魔族尊者都这么神出鬼没吗?”白芷挑眉。
“叫玄燮就好。”他走上前,与白芷并肩而立,望向云海,“青丘确实是个好地方,与世无争,祥和安乐。”
“九幽不是这样?”
“九幽?”玄燮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种野性的、肆意的味道,“九幽有熔岩血海,有永夜魔城,有厮杀,有征服,有最直白的欲望与力量……与青丘,是截然相反的世界。”
白芷想象不出那样的景象。她生来所见,皆是美好。
“你想去看看吗?”玄燮忽然问,转头看她,目光灼灼,“去看看青丘之外的洪荒,是什么样子。”
白芷心跳漏了一拍。想吗?当然想。九百年来,她听过太多关于外界的传说——昆仑的雪,九幽的火,东荒的巨木,西极的沙漠,人族聚居的城池,妖族盘踞的山泽……她早已心向往之。
但母亲和兄长们绝不会同意。
“我是青丘帝姬。”她最终只是这样说。
玄燮低笑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手中的噬魔雷晶递了过来:“这个,送你。”
白芷一愣:“这是贺礼,理应献给青丘……”
“那是官面上的。”玄燮打断她,直接将晶石塞进她手里。晶石触手温润,内部的血色雷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这是我个人送你的。戴着它,若遇心魔侵袭,或神魂攻击,可护你一二。”
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微的灼热,与云奚的冰冷截然不同。
“为什么?”白芷抬头看他。
玄燮与她对视,墨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流转:“因为我觉得,你这只被养在桃花窝里的小狐狸,迟早要出去闯祸的。带着它,安全些。”
他说完,也不等白芷反应,挥了挥手,径自转身回了大殿。
白芷握着那枚温热的噬魔雷晶,站在崖边,久久未动。
殿内的喧嚣隐隐传来,殿外云海翻腾。她低头,看着腕间桃婆婆给的木雕小狐,又看看掌心的魔晶。
九百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既定轨迹,正在悄然偏转。
三
夜宴持续至月悬中天。
宾客陆续散去,云奚与玄燮也分别被引往不同的客殿休息。白芷终于得以回到自己的“栖芷阁”。那是一座临水的小楼,推开窗便是无边桃林与潺潺溪流。
她累极了,连礼服都未换,便扑倒在铺满柔软绒毯的榻上。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退下,熄了灯,只留一盏夜明珠在角落散发柔和的光晕。
白芷却睡不着。
今日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回放:九尾显现时的力量涌动,各族使者各异的神情,云奚冰冷的指尖与“止水”剑的共鸣,玄燮带笑的眼睛与那枚灼热的噬魔雷晶……
还有母亲在仪式结束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从颈间拉出一条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黯淡无光的玉环。这是她自记事起便戴着的,母亲只说是一件旧物,嘱咐她不可离身。
白芷摩挲着玉环,困意逐渐上涌。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做了个梦。
梦中没有青丘的桃花,只有一片无尽的、灰蒙蒙的虚无。她独自站在虚空里,脚下是破碎的星辰残骸,远处是崩塌的仙宫魔殿。
她看见两道光影在厮杀。
一道清冷如月,剑气纵横;一道炽烈如日,魔焰滔天。
他们的面目模糊,但白芷却莫名知道,那是云奚与玄燮。
而在战场的更深处,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枯萎的巨树扎根于虚空,树干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裂痕中渗出粘稠的、黑暗的物质。巨树的枝条垂落,每一条上都悬挂着无数的“茧”,茧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生灵轮廓。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空洞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钥匙……归位……平衡……否则……吞噬……”
她想问“钥匙”是什么,“归位”去哪里,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那两道光影厮杀得越发惨烈,清冷的光影渐处下风,被一道魔焰击中,从空中坠落——
“不要——!”
白芷猛地惊醒,坐起身,冷汗浸湿了额发。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桃花依旧安静地盛开。
是梦。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她抚着剧烈跳动的心口,试图平复呼吸。腕间的噬魔雷晶微微发热,仿佛在安抚她。而颈间的玉环,不知何时,竟也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
白芷低头看着玉环,又想起梦中那株枯萎的巨树,和那个空洞的声音。
“……钥匙……”
她赤足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带着桃花的清甜涌入。
青丘依旧静谧美好,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远处客殿的方向,云奚正立于窗前,手中“止水”剑轻颤,剑锋指向的,正是白芷所在的栖芷阁。他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浅的疑惑与凝重。
更远的另一座客殿屋顶,玄燮随意坐着,手里拎着一壶不知从哪弄来的酒,遥望白芷窗口的剪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青丘的夜幕。
桃林深处,守林的桃婆婆缓缓睁开眼,望着涂山殿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命运的纺线,开始转动了……小帝姬,愿你此去,能织就属于自己的锦绣,而非……重蹈覆辙的劫数。”
风起,吹落满树桃花,如一场无声的送别。
白芷握紧了窗棂,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渐亮的曙光。
洪荒之大,她这只青丘的小狐狸,终是要出去看看了。
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劫难。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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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留白】
1. 白芷的梦境预兆着什么?那株枯萎的巨树和“钥匙”是何指?
2. 云奚的“止水”剑为何与白芷血脉共鸣?他奉命调查的“东荒灵脉异动”是否与此有关?
3. 玄燮赠予噬魔雷晶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他是否知道更多关于白芷身世的秘密?
4. 桃婆婆的叹息与警示,暗示了怎样的“覆辙”?
5. 白芷即将踏出青丘,她的离巢之路将如何开启?仙魔两位重要人物,将在她的旅程中扮演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