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术士在雷恩疾风骤雨般的近身缠斗和防不胜防的冷箭干扰下,已然左支右绌,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黑血将他破烂的黑袍浸得更加湿漉粘腻。
他猩红的眼睛恶毒地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了伊芳身上。
仪式被严重干扰,核心法阵摇摇欲坠,那个完美的、强大的共生体眼看就要溃散失败……不!他还有最后的机会!
“仪式尚未终结!主锚依然尚在!我绝对不会失败的!”他嘶哑地咆哮,不顾雷恩刺向他心口的一剑,拼着用左臂硬生生格挡,剑刃深深切入他的臂骨,枯瘦如鬼爪的右手五指成钩,对准了不远处的伊芳,口中吐出一串急促而亵渎的音节。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骤然降临在伊芳身上!并非物理上的拖拽,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和生命本质的牵引。
与此同时,祭坛上那即将溃散的暗红扭曲人形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贪婪的尖啸,主动崩解开来,化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夹杂着灰黑色灵魂碎片的暗红能量洪流,顺着那股吸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地涌向伊芳!
“阻止他!别让能量接触那女孩!”阿尔方索大师厉声喝道。
雷恩的剑在术士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后,毫不停留,剑势回转,一道凌厉的剑气离刃而出,试图半途截断那股暗红能量流。
“伊芳!闭上眼睛!别看它!拒绝它!”芙蕾雅也焦急地大喊,法杖光芒催到极致,一道更加凝实的净化光柱射向能量洪流的前端。
然而,伊芳仿佛被某种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无形锁链牢牢拴住,又被那能量流中隐约散发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的、属于父亲的气息所迷惑。
她呆呆地抬起头,望着那股汹涌而来的、邪恶与生机扭曲交织的暗红,空洞的眼眸中闪过极致的痛苦、茫然,还有一丝……被绝望和本能催生出的、扭曲的渴望。
父亲用命换来的……能让自已活下去的东西……
就在暗红能量洪流即将触及伊芳苍白额头的刹那——
“伊芳姐姐!不要!”一个微弱、沙哑,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锐的童声,猛地响起!
是莉塔!她在艾莉娅的怀抱里,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恰好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到那股扑向伊芳的红光非常非常不好,就像梦里的恶魔一样吓人。
莉塔也不懂什么魔法仪式,她只是本能地感到无边的恐惧和排斥,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喊了出来。
这声稚嫩却充满真切恐惧的呼喊,如同穿透浓雾的一缕阳光,猛地劈开了伊芳眼中被痛苦和绝望笼罩的迷茫。
她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看到了莉塔那张苍白却写满担忧和恐惧的小脸,看到了紧紧抱着莉塔浑身是血的艾莉娅、看到了周围同样奄奄一息、本该拥有欢乐童年的孩子们。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父亲尸体旁那滩刺目惊心、尚未凝固的血泊上……
“不……不对……”伊芳灰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泪水汹涌得更厉害,但那空洞的眼神里,却骤然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火焰。
“这不是救赎……这是父亲用生命想要结束的罪……我不能……不能让它继续……”
她非但没有像术士期望的那样,敞开身心接纳那股能量,反而用尽这具被病痛和仪式折磨的身体里最后、也是爆发出的所有力气,猛地向旁边、朝着远离父亲尸体和祭坛的方向,奋力一滚!
暗红能量洪流扑了个空,大部分狠狠撞在了伊芳原本位置后方的洞壁上,发出“嗤嗤”的剧烈腐蚀声,岩石被侵蚀出深深的凹痕,黑烟冒起。
小部分能量因为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和锚点的吸引,顿时失去了控制,开始在洞窟半空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翻滚、冲撞、逸散。
其中蕴含的那些被强行剥离、尚未被完全污染吞噬的纯净生命能量碎片,也随着这股混乱,有少许星星点点、如同萤火虫般的光芒,无意中飘落、融入了伊芳因剧烈动作和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身体。
“该死!该死!!该死!!!”黑袍术士发出气急败坏、怨毒至极的咆哮。
仪式最关键的步骤被彻底打断!没有主锚的主动接纳和稳定,强行融合的共生体不仅无法成功,此刻失控的能量反而开始反噬他这个主导者!
他感觉自身与祭坛法阵的联系变得极不稳定,那些被他掌控的黑暗能量开始躁动。
就在他心神剧震、对仪式的控制出现致命间隙的瞬间,雷恩的剑,塞尔文的三支连珠箭,阿尔方索的数枚凝练飞弹,芙蕾雅的一道炽白闪电链,从四个不同的、封死所有退路的角度,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同时轰击在他身上!
护身的黑暗能量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彻底崩碎!黑血如同数道小喷泉,从莫里斯身上新添的几处恐怖伤口中迸射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身体就像被折断的枯木般踉跄着向后飞跌,重重撞在已经摇摇欲坠的祭坛边缘,将周围几根突出的白骨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