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卡尔德拉的那个清晨,天空是一种混合着铁灰与鱼肚白的颜色。
王都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薄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圈。
城门口,守夜的卫兵打着哈欠,例行公事地检查了雷恩的勇者徽章和通关文书,便挥手放行。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格外清晰,仿佛为这支肩负沉重使命的队伍敲响了离别的鼓点。
穿过高大的城门拱洞,回望那逐渐在晨雾中隐去的白色城墙,艾莉娅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里有她刚熟悉的短暂安宁,也有将她与雷恩推向命运漩涡的中心。而前方,是未知的荒野与弥漫的黑暗。
最初的行程是沉闷而谨慎的。离开了帝国核心区域相对安全的商道,队伍保持着防御队形。
雷恩一马当先,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翻卷,像一面不祥的旗帜,又像引领方向的灯塔。他的沉默带着一种压迫感,让原本可能有的闲聊都消弭于无形。
直到中午在一片林间空地休整时,气氛才稍显活络。格隆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掏出酒袋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着气,粗声跟正在擦拭剑身的凯尔说话。
“嘿,铁罐头,刚才出城那段路你绷得跟雕像似的,累不累?要我说,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玩意儿,白天可不敢出来。”
凯尔头也不抬,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警惕是骑士的本分,格隆先生。恶魔的爪牙无孔不入,不会区分白天黑夜。”他擦拭的动作一丝不苟,银亮的铠甲映出跳跃的篝火光芒。
“得了,你这一板一眼的劲儿,跟老学究有一拼。”格隆撇撇嘴,转向正在往手臂上某个精巧装置添加润滑油的莉娜,“小丫头,你那些叮当作响的零件里,有没有能自动打酒的东西?”
莉娜从一堆齿轮和弹簧中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护目镜,狡黠一笑:“有啊,不过可能需要用你的胡子来测试一下耐腐蚀性,格隆大叔。”
矮人立刻捂住自己浓密的大胡子,瞪圆了眼睛:“想都别想!”
另一边,塞尔文悄无声息地从树梢跃下,将几枚颜色奇特的浆果放在雪莉身边,言简意赅:“没有毒,可以补充体力。”雪莉微笑着道谢。
阿尔方索则与雷恩低声交谈着,手指在空中虚划,似乎是在分析地图或讨论魔法结界的问题。
芙蕾雅没有参与这些散漫的交谈。她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姿态优雅,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雷恩。
她试图加入雷恩和阿尔方索的讨论,提出几个关于魔力潮汐对结界影响的见解。
雷恩会礼貌地倾听,偶尔点头,给出简短的回应,每当他结束与魔法师的对话,目光总会第一时间寻找艾莉娅的身影,看到她安静地坐在不远处,默默吃着干粮,才会几不可察地放松下肩线。
这种微妙的反应,像一根细刺,扎在芙蕾雅的心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看起来毫无特别的少女,能如此牵动雷恩的每一根神经。她攥紧了法杖,指尖微微发白。
她以为婚姻只是他们父母之间的约定,雷恩只是为了责任才照顾那个女孩。
北行的道路像一条灰扑扑的蛇,蜿蜒在逐渐荒凉的原野上。离开王都卡尔德拉的繁华不过数日,周遭的景致已悄然变样。
葱郁的林木被稀疏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取代,风也变得粗粝,带着北方雪原的寒意,预示着他们正在接近帝国的边境,那片被死亡和黑暗气息侵染的土地。
雷恩的团队,星辉,正以高效的速度行进。塞尔文如同幽灵般在前方探路,他的尖耳能捕捉到风中最细微的不谐之音。
凯尔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盔甲在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而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除了雷恩,便是两位与他关系微妙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