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冰箱贴挺好看的,夏朗看着一个黑色欧拉恒等式的冰箱贴,把它买了下来。
圣诞节就在月底,有的商家已经摆出来了一点圣诞树。夏朗看到了一棵和自己在家具城当初买的那一棵很像的圣诞树,小小一个。他也买了下来。
“哎呦,小夏你出去回来啦,”馄饨摊的姨姨喊住了夏朗,“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你和你弟一起来吃啦。”
“啊,是啊。”夏朗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这里,他对姨姨笑了笑,“来一碗馄饨吧。”
“好嘞,你爱喝汤是不是?”姨姨记忆力很好,“我给你多盛点。”
“谢谢了。”夏朗笑笑,扫码付了款。
“又下雪了,”姨姨把馄饨端上桌时说,“小夏,我看你没带伞,要不你等会走的时候从我这拿一把吧,你让小觉下次来的时候带过来就行,反正他常来吃。”
“谢谢啦,”夏朗拆了双筷子,“没事儿姨姨,我有办法回去。”
“那就好,”姨姨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这个天别给冻着了。”
馄饨热腾腾的,夏朗吃完了馄饨,又一口一口把汤舀着喝了。觉明没有过来,看来今天不太巧。夏朗擦擦嘴,从馄饨店离开了。
南国的雪天和北国的不一样,是要打伞的。夏朗看着自己的皮衣沾上一粒粒湿雪,随后融化变成一颗颗小水珠,往旁边的小商店走去。
店里卖的长柄伞看着像是觉明大侠的剑。夏朗买了一把,撑着伞慢慢地往回走。走到了小区楼下才发现自己回的方向不对,又开始往酒店去。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伞上的声音沙沙的。夏朗撑着伞,在路灯下仰头看风卷着雪,以一种错乱的航线飞舞着。
风吹着夏朗,倘若也吹着觉明,那这风就和青甘一路上的山与湖与沙漠与草原上的风没有区别。
尽管冬日的风比秋日的风更锋利更萧瑟更凛冽,可倘若它也吹着觉明,这风和那风就没有区别。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夏朗纷乱的念头,是酒店经理,他接了起来:“喂?”
“夏少,”经理说,“有一个孩子说是受过您的资助,想要当面感谢你,站在门口等着呢。等了好一会儿了,我看着怕给人冻坏了,上去问才知道是来找您的。”
夏朗选的资助人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刚上初二,成绩不算好,但是老师说他很勤奋,父亲早亡,母亲病重,家庭条件很差。夏朗看着资料,想到了觉明。他做过很多次设想,如果能早点见到觉明,他一天工都舍不得让他打。初三暑假他要带觉明去玩游乐园,但是不给他去酒吧。
“把他领进来吧,”夏朗说,想了想,他不知道这孩子要怎么感谢自己,万一要跳一个《听我说谢谢你》的话,在酒店大堂多少有点社死,“呃,他在我房间旁边的那个休息区坐着等吧,我这就回来了。”
“好嘞,”经理说,“我这就让他进来。”
夏朗坐车回了酒店,房门前果然坐了一个乖乖的小孩,看起来小小一个,应该是自己把休息区的小板凳搬过来的。当年的觉明也这么小吗,夏朗想,似乎比这个孩子要高一些。
等小孩站起来时夏朗确定了,觉明那个时候比这个小孩至少高了半个头。他还是第一次被资助的小孩当面感谢呢,他想着,心里有点做了好事高兴,悄摸着把手机的录音机打开,想录下来小孩怎么感谢自己的,回头给夏知勉和康斌听听。
“资,资助人哥哥。”那小孩看他往自己这边走,连忙站了起来,神色怯怯的,似乎有点害怕。
是我带着黑色口罩看起来太凶了吗?夏朗在心里想,抬手摘了口罩,温声:“你好呀。”
“哥哥,谢谢你。”小孩似乎并没有好多少,还是一副有点害怕的样子。他的声音细如蚊蚋,“给了我上学的钱,还有妈妈治病的费用。”
“没事。”夏朗看孩子有点紧张,温声地问他,“妈妈有没有好一点啊?”
小孩的头更低了:“没有,妈妈,妈妈上个月去世了。”
夏朗在心里默默掌嘴,语气放得更柔:“那你现在和谁一起生活啊?”
“我和叔叔一起生活……”小孩仰起头看夏朗,“哥哥……”
房间的门忽然开了,吓了夏朗一跳。他和小孩一起望向门内,是觉明。觉明看起来比夏朗凶,小孩害怕似得往夏朗身后躲。
夏朗看到觉明时也一愣,但是想着先把这个孩子送走再和觉明谈,就拍了拍小孩:“好了好了,这是另一个哥哥。”
“呜,”小孩还是缩在夏朗身后不敢出来,夏朗没办法地望向觉明。
觉明又把房门关上了。
他没有摔门,小孩却像是被吓到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嗯?”夏朗看孩子这样子不像是单纯来感谢的,以为小孩有什么难处不敢说,问他,“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是我该谢谢哥哥,”小孩小声说,“叔叔说……一定要我亲自来谢谢您的大恩,说我们家没什么能报答的……”
夏朗看着他,认真地听着,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这孩子太紧张了,紧张得不正常。他的眼神在躲闪,手指把衣角绞得死紧,肩膀始终缩着——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姿态。难道自己真的长得这么凶?没有吧?
孩子磕巴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语速又快又乱,像是背诵:“叔叔说……说只要哥哥愿意继续帮我们,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会听话,我很乖,我、我还可以……”
他卡住了,不知是羞于启齿,还是不知该如何准确复述那些被灌输的、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话。
夏朗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听懂了那未尽的、可怕的弦外之音。不是孩子自己的念头,是有人教他的。用最龌龊的方式,教一个刚失去母亲、走投无路的孩子“报恩”。
他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不露半点异样,以免吓到孩子:“这些话,是你叔叔教你这么说的,对吗?”
“没,没有。”小孩怕得一缩,随后又说,“我都是自愿的,哥哥,我很感谢你……来的时候我洗干净过了……”
小孩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在大人面前看来有多拙劣。夏朗深吸一口气,问他:“你说的洗干净,是指洗澡吗?”
“还有。”小孩低下头,“已经很干净了。”
“不是你自己洗的吧?”夏朗内心一万个SOS飘过,面色还镇定地问他,“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我……”小孩出门前大概有人教过该说什么,问到了他没准备的问题了,支吾了一会儿才说,“还有叔叔,而没有别人了……很干净的。”
果然……夏朗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上一次的澄清虽然随着后续对造谣的处置算是比较成功的,但是还是有人当他真是恋童癖了。这么小的孩子,自己什么还都不懂就被叔叔送来了。他看着小孩:“等会会有一个姐姐过来,你跟她走,明白吗。”
孩子没被教过这个,怯怯地望向夏朗。
“叔叔让你来的时候说过让你听我的话吧,”夏朗一边给夏知勉发消息借人一边说,“等会你跟着姐姐走,带你去哪里你听她的就好,这样我才会继续资助你。”他没有直接说警察局,到时候夏知勉的二秘会知道该怎么糊弄小孩的。
夏朗一直等到秘书来才暂停保存了录音:“小陶姐,录音我发你了,报警吧,那个叔叔感觉能算得上是强制猥亵了吧,还是组织卖|淫?我不太清楚。”
“好的朗哥。”秘书很快就领着孩子走了。
觉明又把门打开了,他倚着房门看着夏朗,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