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与康总的康鑫有合作,但并不很多。夏朗一身反骨,对进入自家公司没有兴趣,但在自己参与的设计工作室接自家的单倒是可以。
好在康总不负责设计的对接,不然让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也能做夏朗的甲方,不知道要怎么得意。
不过现在的甲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夏朗坐在沙发上疯狂地揪头发。觉明坐在他旁边抱着电脑码代码。他接了几个大学生帮忙写期末大作业小程序的单先练练手,准备以后再接一些外包。
两个可怜的乙方,一人抱电脑一人拿平板,相互依偎着接受甲方爸妈的毒打。
相比来说大学生还是要良善很多的,所以觉明的心情还算平和,毕竟老师不会反复修改大作业要求,最后跟他说还是第一版最好。
“觉明啊,”夏朗把平板放到一边,盘腿坐在沙发上,非常严肃地发问,“你说我再这么揪下去是不是就要买生发洗发水了。”
“不会吧。”
“万一呢?”
“那我还是码农呢,”觉明安抚地拍了拍夏朗,“要秃一起秃,我们可以去挑假发,想要什么发型,什么颜色,随便挑。”
“也是,”夏朗恍然,“还可以戴假发。”随即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抓头发了。
“甲方很烦?”觉明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有点想笑。
“不止,”夏朗叹了口气,“我们P人就是喜欢把所有工作堆积到一个几乎不能完成的地步再开始完成。一时拖延一时爽,DDL火葬场。”
“在P人这个词出来之前,”觉明说,“这种情况我们一般称为拖延症。”
“……”夏朗的双手深深插入头发内,悔不当初,忏悔道,“你说得对。”
过了一会儿,他又崩溃:“你说我为什么不干脆躺平啃老呢?到底是谁在喜欢工作啊。”
觉明早已习惯,这段时间夏朗几乎每天都这么吐槽一番,然后继续工作继续接单:“真不让你工作了你又不高兴。”
夏朗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叹了出来:“是这样的,大概这就是M吧。”他看着觉明,有点敬佩,“觉明同学,觉明大侠,你究竟是如何能保持如此长期而高效的学习强度的?”
“大概是还没经历过大学的洗礼?”觉明把.py文件保存,合上电脑,转过身和夏朗面对面,“我现在比高中轻松很多了。所以我并不太理解为什么我的雇主会吐槽他们的五天早八,仿佛遭受了不能忍受的酷刑。我们高中都是六天早七的。”
“七百分恐怖如斯,没上过大学的孩子原来是这般的勤奋啊。”夏朗啧声摇摇头,“不过你这话别到外面说,特别是大学生面前,听起来很装。”
觉明眨巴眼睛。
夏朗严肃点头。
他从善如流,在嘴前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夏朗满意点头。
夏朗和觉明都是可以在家宅一整天的性格。觉明早上还会晨跑一下顺便买个菜。夏朗早上压根起不来,连锻炼都是在家里完成的,只有晚上溜肥肥的时候会和觉明一起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肥肥走得不快,他们两个主人也不急着催它,也在路上晃悠悠地走。
“驱蚊液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夏朗感叹,“我热爱除了蚊虫以外的一切生命。”
觉明身上也被他喷了不少驱蚊液,闻着一股清香,他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我赞同。”
庐城的夏是很热的,他们在家里等到太阳落山才出来。路灯给他们照出了好多影子,有的会重叠。
“夏天真是一个神奇的节日。”夏朗张开手臂感受风,“它张扬,热烈,和一切含蓄和委婉都不搭边。你知道吗,”他望着觉明,“我以前其实期望过自己是在夏天出生的。”
“你好像很喜欢跟夏天相关的东西。”觉明说,“和你的名字很适配。”
“是啊。”夏朗说,“我喜欢橘子,汽水,向日葵。我喜欢明朗的黄色,喜欢阳光,喜欢柠檬水。我喜欢张扬,喜欢热烈,喜欢夏天,当然,”他耸了耸肩,“我不喜欢夏天的蚊子和高温。”
“感谢驱蚊水和空调。”觉明牵着肥肥的绳子,跟他走到一个奶茶店门口,“要喝一杯柠檬水吗?”
夏朗点了点头,他正要扫码点单,被觉明拦住了。觉明买了一张双杯柠檬水的团购券给店员核验:“我猜你没有用过团购。”
“是啊,”夏朗刚回国,自己也没怎么买过东西,“我现在学会了。”
“那你就拥有了一个夏天的生日了。”觉明从店员手中接过打包好的柠檬水,给了夏朗一杯,“今天就是学会了使用团购券的夏朗的生日,祝这个夏朗生日快乐。”
夏朗看着觉明。夏天是一个奔放的孩子,他身处其中,听自己体内的鼓噪:“我会记得这个生日的。”他和觉明在路灯下一边喝着沁人心脾的柠檬水一边继续走,重叠的影子似乎变得更多了。
“其实夏天还有两个让我不喜欢的地方,”夏朗在一种隐秘的冲动下和觉明坦诚,“一个是分别,一个是暴雨。”他低头看着路,避开了每一块地砖的对角线,“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我为什么怕雨?”
觉明安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说。
“其实我以前是不怕的,我小时候遇到下雨会在家里的院子里踩水玩,还会把自己养的小花端出去接水。”夏朗说,他依旧在避开地砖的对角线,像是先前的那个小孩一样,“但是有一天下雨了,我的花盆摔碎了。我感觉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但是爸妈都在加班,两人都没有接我的电话。”夏朗笑了笑,声音不大,“我那个时候总感觉是他们出了什么事,很害怕。”
觉明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从那之后我就很害怕在下雨天自己一个人待着。感觉雨声像是一个结界,把我和所有我在意的人或物都隔开。”夏朗叹了一口气,难得剖白,“我大概真的是一个高需求的孩子,小时候去幼儿园的时候我就是哭得最狠的小孩,太闹人了,我爸送过我一次之后就没再送。我后来听我妈妈说,我在哭闹中踢掉了我爸的眼镜,还揪了他好几根头发。”他又看向觉明,“我是不是很脆弱?”
觉明摇了摇头:“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也哭的。”
“是吗?”夏朗有点惊讶,他看着觉明,“感觉你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
“有时候会爱哭的。”觉明说,他觉得话题有点沉重,有意想让夏朗高兴一点,“比如把风油精抹进眼睛里的时候。”
“嗯?”夏朗问他,“为什么?”
“太困了。”觉明叹了一口气,“我喝咖啡没用,照样困,有时候还会心悸。喝茶也一样,所以只能靠抹风油精提神了。其实一开始抹在太阳穴就可以,”他耸了耸肩,“之后可能是有了耐药性吧,就只能抹在眼睛下面把眼睛熏开了。有时候没把握住会抹进眼睛里。”
夏朗认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不赞同:“这么好看还不近视的眼睛你就这么折腾?”
觉明笑笑:“反正高中也结束了,我之后不这么做了。”
“真认真啊。”夏朗抬手抓了抓他的头发,抬眼望了望,正好看见了一家麦当劳,“吃个冰激凌犒劳一下我们的大学霸?”他把喝空的塑料杯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我来试试有没有团购,你吃什么口味的?”
“都可以。”觉明看着他买券,“今天还是第一次使用团购的夏朗的生日。”
“是啊。”夏朗笑了笑。觉明牵着狗不好进店,他就自己拿着手机去验了券,拎着两个麦旋风快步出来,他在心里知道:我肯定不会忘记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