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夏朗这样的人,总不会缺一双帮忙按摩的手吧。
觉明想着自己要养肥肥,就不能住宿舍,夏朗租的这个房子离学校更近,就几步路,夏朗就让他继续住着,别搬回去了。他便也没推辞,等到周末有空闲的时候再回自己和妈妈的家里打扫一番。其实他也想把自己和妈妈的家空出来,生活总是会留下痕迹的,他怕太多的新痕迹会让他忘了妈妈在家的时候是怎么样的。遗忘还是太可怕了。
其实大姨说过她可以来收拾,却被觉明拒绝了,只有在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让大姨姨父帮个忙。
觉明很快也开学了。Y国和中国有六个小时的时差,往往夏朗起的时候,觉明已经睡下了。等到觉明晚自习回家的时候,夏朗又已经坠入梦乡,再加上都忙于学业,他们之间很少聊天。
直到开学的第三周,觉明回到家刚摊开课本,夏朗便发来了消息。
百反良月:回家了吗
觉明:刚到家
觉明:怎么还没睡?
百反良月:下雨了
百反良月:有点睡不着
觉明下意识看了看去Y国的机票,反应过来又惊讶于自己可笑的想法。自己一没护照二没签证三没时间四没机票钱,自己能做什么呢?
自己不过是一个刚上高一的未成年小孩而已。
百反良月不知道他在查什么,还在给他发消息:觉明,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百反良月:我听着你的声音好睡一点
觉明自然不会拒绝他:当然可以。
夏朗的语音电话迅速地打了过来,觉明接通,就听夏朗的声音有一点发颤:“你学你的,我听一点声儿就行。”
觉明嗯了一声,写作业时忍不住地哼着歌,哼了一会儿笔下一顿。
他才发觉自己哼的是一首童谣。那是很久远很久远的光阴里,那个时候妈妈还在身边。他躺在摇篮,妈妈轻轻地温柔地摇着他时,所轻声哼着的歌。
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妈妈哼起的次数渐渐减少,直到声音沉寂,一切都埋于地底。可这旋律却和妈妈的温柔一起刻在了他记忆中最深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在遇到夏朗失眠时无意识地哼唱出来。
“睡吧,睡吧,”夏朗跟着他的旋律轻声唱,声音很温柔,“我亲爱的宝贝,一切的温暖,全都属于你……”
Y国果真潮湿多雨,觉明在八千公里之外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和夏朗打着一通通飘洋过海的电话,再次确信了这一点。
觉明又看了一眼天气,今天Y国出乎意料的放晴了。他心里有一点微妙的失望,又庆幸夏朗今夜能睡一个好觉了。谁知等快到他要睡觉的点时,忽然接到了夏朗的电话。
夏朗应该时刚醒,声音有点迷糊:“觉明,1024快乐。”
“嗯?”觉明的耳朵贴着手机,有点不自觉的依恋,又有一点茫然,“同喜?”
夏朗笑了笑:“10月24号是程序员日,是每个输出过那一句‘Hello world’的人的日子,比如你,比如我。节日补贴五百元,我等会转给你,自己去挑个礼物吧。”
夏朗的声音经过编码,传输,解码,最终传到觉明耳边,让他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陡然被丘比特的箭射中。觉明体味着自己心跳那一瞬的停滞,以及随后猛烈如安塞腰鼓的敲击,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原来已经10月24号了。
原来他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夏朗了。
他说:“夏朗。”
我有点想你。
原来我盼的从来不是那一场场雨,而是你的声音。
“嗯?”夏朗含笑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叫我,没大没小的。”
觉明感觉自己的耳朵仿佛都竖得僵直,他说:“谢谢你。”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没事儿,”夏朗无知无觉,“以前只有林冬有,从今年开始就加上你的一份了。”
听到林冬的名字,觉明抿了抿唇:“谢谢……早安。”
夏朗:“晚安。”
觉明躺在床上,盯着书架上一排排夏朗给自己买的书,还有枕边夏朗给自己买的玩偶,伸手把不高兴揪进被窝,抱进怀中。
他失眠了。
然而日子还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时钟走得不紧不慢。
过年,觉明和大姨一家吃了团圆饭,守夜。大洋彼岸的夏朗却没有假,还在上课。觉明高中的第一个寒假,夏朗没有回国。
觉明高中的第一个暑假,夏朗的足迹遍布U洲各国,依旧没有回国。
觉明高中的第二个寒假,夏朗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大年夜,他没有在大姨家守夜,吃过团圆饭后回了自己和妈妈的家,抱着肥肥席地而坐,望着窗外层叠的乌云。
庐城禁止燃放烟花已经很多年了。大年夜的夜空冷冷清清,没有热闹的烟火,星月也不见。在南国,哪怕是一年里最后的冬夜,雪也不愿施舍半点眸光。
Y国今日雷电交加,觉明守过夜,一直熬到夏朗周末起床的时间,还是没忍住在凌晨给夏朗打了一通电话。
被挂断了。
觉明盯着电话被挂断的界面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