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林冬闻言有点不好意思,笑道,“就有点困,没啥,不赶时间哈,您慢慢开。”
司机:“好嘞。”
夏朗把林冬送回家。
江竹还没睡,林冬钥匙还没掏出来,她就把门打开了,打了个招呼。
林冬放弃了掏钥匙,摊手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我舍友江竹,这位是我发小夏朗。
夏朗和江竹点过头,算是认识了。林冬困得不行,又打了个哈欠,随意地冲夏朗摆了摆手就关上了门。
夏朗倒是习惯了,看她关了门就坐车去了酒店。
夜深了。厚重的窗帘隔绝了一切的光亮,整个房间像是陷入了黑甜的梦,夏朗却躺在床上睡不着。他从空荡荡的家里跑了出来,但这里和家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瞪眼望着如同虚无的黑暗良久,开口和小度聊天:“小度小度。”
小度:“我在。”
夏朗:“好黑啊,开个灯吧。”
小度没听懂,保持沉默。
夏朗叹了口气:“小度小度。”
小度:“我在。”
夏朗:“开灯。”
小度:“好的,已为您开启明亮模式。”
灯光骤然亮起,夏朗被刺的闭上了眼睛:“唉,睡眠模式。”
小度沉默。
夏朗又叹了口气:“小度小度,睡眠模式。”
小度:“好的,已为您开启睡眠模式。”
夏朗在窗边的一层柔光中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睡意:“小度小度。”
小度:“我在。”
夏朗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你会一直在吗。”
小度听不懂,小度沉默。
夏朗又叹了一口气:“……打开窗帘。”
小度:“好的,已为您打开窗帘。”
庐城看不到星星,月亮的光也暗沉,窗帘拉开后,静默的城市与夜空并没有给夏朗添上多少光亮。
落地窗前黑暗一片,夏朗的房间在酒店的最顶层,放眼看过去,更觉得凄凉孤寂。
夏朗:“小度小度。”
小度:“我在。”
夏朗:“关上窗帘。”
小度:“好的,已为您关闭窗帘。”
夏朗:“晚安。”
小度沉默。
*
今天下班早,后面又不来了。觉明沉默而迅速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把手上捏着的小方块和名片塞进自己背包夹层里,换下了工作服,叠好放回了衣柜。
名片上写,那个男人叫夏朗。
觉明想不通这人,到底是一个过于善良的好心人,还是居心叵测表里不一的混球?
他出门走了一会儿,没找到共享单车,现在打车太贵,地铁也还没开首班车,他便只能一直走回家。
好在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夜这么走,人得冻坏了。觉明想,要是冬天的话……那还是打个车吧。生病比打车废钱多了。
妈妈去世之前为了治病就找大姨一家借了不少钱。本来说让觉明把房子卖了还钱,这样他自己也有余钱继续生活,但觉明舍不得。
人的记忆是很差很差的。时光又是那样的残忍无情。不管觉明有多舍不得,有关妈妈的回忆就这样默默地淡去,很多记忆都要特殊的条件才能触发。现在觉明在家里,经常看到些东西还能想起妈妈用这些东西的样子。
妈妈和大姨关系特别好,当年买房子买的都是上下两层。他和大姨说了,大姨也没催着他卖房还钱。但是觉明知道大姨为表哥买的房子还在按揭,其实早点还款能省下不少利息。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记下这一笔,等到自己有能力还的时候要把利息也一并还上。但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能力呢?
觉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妈妈去世了,他的身后就空荡荡的,再没人能给他托底。也就自己和妈妈之前养的一只叫做肥肥的小狗能和他依偎着过日子。
“……姨父?”觉明看清了单元楼下的身影,惊讶出声。现在才凌晨三点多,大姨和姨父应该正在睡觉呢。他快步走到姨父面前,担心道,“怎么现在出门?”
姨父也没想到会见到他,闻声一怔,有点心虚地支支吾吾:“呃……今天,我……就是想出来走走。”
觉明不相信,姨父越是这样他越是担心:“姨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没事。”姨父轻描淡写地想要糊弄过去,“就前两天你大姨听人家说杏坛路那边开了一个新的农贸市场,我们就说能不能去进点菜去菜市场贩。一早上能贩大几十块呢。”姨父笑了笑,“你想吃啥,我今天去买。到时候卖不掉就是咱自家吃。”
“这是一早上吗,”觉明很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姨父你白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没事,”姨父摆了摆手,“就卖到七点,到上班时间之前还能休息会儿。我现在不在工地了,九点上班,不忙的。”
怎么不在工地上班了。觉明想问,姨父却没给他继续问,只推着他让他上楼:“我再不去来不及了,走了走了。觉明你快回去睡吧,忙了一晚上了。”
觉明张了张嘴,却不能挽留,只能看着姨父大步走到自家的面包车前,上车,开远。
他看着挡住了面包车的那一片墙,忽然想到了夏朗离去的背影。这些大人总把他留在原地。
可十五岁的他又确实太小太小,和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一样少,而听话地留在原地就是其中一件。
他回家,肥肥不知怎么的醒了。一小团毛绒圆球滚似得跑到了觉明脚边,疯狂扒拉他裤脚。
觉明弯下腰抱住肥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