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晴的耐心安抚下,阿杰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一些,他哽咽着,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真相。
半个月前,阿杰下班回家,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里,被一个陌生男人突然拦住。那个男人身高一米八左右,身形高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脸上戴着一副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冰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栗。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开口就直接问他:“博古斋里,是不是收了一尊汉代的镇墓鼎?藏在保险柜里?”
阿杰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承认。可那个男人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阿杰面前。照片上,是阿杰远在广东乡下的父母,正在自家田地里干农活,笑容朴实,毫无防备。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带着致命的威胁:“帮我拿到保险柜的密码,或者把青铜鼎偷出来。你不配合,明天你爸妈就会出事,我说到做到。”
阿杰彻底崩溃了。他从小在农村长大,父母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与软肋。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屈服于男人的威胁。
“那个男人……他逼我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他。”阿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泪不停掉落,“我……我真的没有亲手偷鼎!我只是害怕他伤害我爸妈,才把密码告诉了他!我发誓,我没有碰过那尊鼎一下!”
苏晴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又气又恨。气的是暗影会残余势力如此嚣张狠毒,拿无辜家人威胁普通人;恨的是文物走私分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毫无底线。阿杰只是一个被胁迫的可怜人,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幕后黑手。
“阿杰,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脸上有什么特征?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或者代号?”陆振霆拿出笔录本,快速记录,语气严肃。
阿杰抹掉眼泪,努力平复情绪,仔细回想:“他很高,很瘦,脸上……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特别吓人。他没有告诉我真名,只让我叫他……老狐。”
“老狐?”
苏晴和陆振霆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剧变。
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
老狐,本名不详,年龄四十岁左右,早年是暗影会的核心外围成员,专门负责内地古墓文物的盗掘与跨境走私,心狠手辣,狡猾多端,如同狐狸一般行踪诡秘。暗影会覆灭后,他带着一批死心塌地的手下自立门户,潜伏在深港两地,成为香江最大的文物走私团伙头目,多年来犯下无数大案,盗掘文物不计其数,流向海外。警队追查他多年,却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让他逍遥法外至今。
没想到,这一次的青铜鼎谜案,竟然把这条漏网之鱼引了出来!
“阿杰,你最后一次见到老狐,是什么时候?你们在什么地方见的面?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偷到鼎之后会去哪里?”苏晴语速加快,每一个问题都至关重要。
“就是案发前一天晚上。”阿杰连忙回答,“他约我在中环一个废弃的电话亭见面,我把密码交给了他。他拿到密码后,狠狠警告我,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警察,否则就立刻对我父母下手。”
苏晴缓缓站起身,看向陆振霆,眼神坚定:“阿杰,你放心,我们马上安排警员前往你老家,24小时保护你父母的安全,绝对保证他们毫发无伤。现在,你跟我们回重案组,做一份完整详细的正式笔录,这是指证老狐最关键的证据。”
阿杰用力点头,擦干眼泪,踉踉跄跄站起身,跟在苏晴和陆振霆身后,走出了博古斋。
返回重案组后,苏晴立刻召集重案组全体警员,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议。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神色凝重,没有一丝睡意。苏晴站在白板前,指着老狐的档案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脸上一道狰狞刀疤,眼神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各位同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可以确定,这桩汉代青铜鼎失窃案,是香江头号文物走私团伙头目老狐,联合暗影会残余势力一手策划的!”苏晴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整个办公室,“老狐的目标,根本不是倒卖青铜鼎牟利,而是鼎背后的汉代王侯墓!他想拿到这把钥匙,盗掘整座王侯墓,将里面的文物全部走私到海外,牟取暴利!”
“我们必须在他把青铜鼎运出香江、或者前往内地盗墓之前,将他一举抓获,追回青铜鼎,阻止这场文物浩劫!否则,我们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晴姐,老狐这个人狡猾得像狐狸,从来不留痕迹,居无定所,我们去哪里找他的窝点?”阿辉皱着眉头,满脸焦急。
陆振霆走到香江地图前,拿起马克笔,指尖重重落在大屿山的位置,语气笃定:“老狐有一个从未改变的习惯——他从不在市区人员密集的地方藏身,只选择远离市区、偏僻荒凉、易守难攻的废弃场所,方便他藏货、交易、躲避警方追查。”
苏晴的目光顺着陆振霆的指尖看去,眼睛瞬间一亮:“大屿山废弃采石场!”
没错,大屿山远离香江市区,人烟稀少,地形复杂,山林密布。几年前,那里的采石场因为安全事故被官方勒令废弃,之后就一直荒无人烟,乱石嶙峋,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废弃的采矿设备与工棚,是藏污纳垢、躲避追查的绝佳地点,完全符合老狐的藏身习惯。
“没错,就是这里。”陆振霆点头,语气肯定,“我今早已经收到线报,老狐的一名手下,三天前在大屿山采石场附近出现过,购买了大量食物与饮用水,说明他们已经在采石场驻扎。而且采石场地形复杂,进可攻退可守,非常适合他们进行非法交易与藏匿赃物。”
苏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当机立断:“事不宜迟,不能给老狐任何转移赃物、逃跑的机会!现在,立刻集结武装突袭小队,全副武装,携带防弹装备,目标——大屿山废弃采石场,实施突击抓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警员,语气郑重而严肃:“老狐团伙成员全部持有自制枪械、砍刀等致命武器,极度危险,穷凶极恶。大家行动时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听从指挥,相互配合,优先保护文物,尽量活捉老狐!”
“明白!”
全体警员齐声应道,声音整齐有力,响彻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立刻行动,穿戴防弹衣、检查枪械、整理装备,十分钟内,一支由二十名精锐警员组成的突袭小队集结完毕。
晚上十点整,三辆无标识警用面包车悄无声息驶离尖沙咀警署,一路朝着大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子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行驶,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狭窄的山路。山风吹过茂密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阴森而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让人心里发紧。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与穷凶极恶的文物走私犯的正面较量,容不得半点疏忽。
一个小时后,车队悄悄停在采石场入口外的隐蔽树林里,熄灭车灯,悄无声息。苏晴和陆振霆率先下车,弯腰压低身形,举起夜视望远镜,朝着采石场内部望去。
偌大的采石场乱石嶙峋,荒草丛生,废弃的采矿机器锈迹斑斑地倒在一旁,满目荒凉,死气沉沉。在采石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旧不堪的石棉瓦工棚,工棚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老式灯泡,光线微弱,却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透过望远镜,能清晰看到工棚里人影晃动,隐约传来男人的笑骂声、喝酒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苏晴的目光死死盯住工棚的窗户,呼吸微微一滞。
窗户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金属光泽,那小巧的三足器形、古朴的轮廓,与照片上的汉代青铜鼎,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没错。”苏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警员做出手势,“全体注意,分成两个突击小组,第一小组从左侧包抄,封锁后门与山林退路;第二小组从右侧包抄,控制采石场入口;我和陆督察带领核心队员,从正面突入工棚!记住,行动要快,不要打草惊蛇,尽量活捉,保护青铜鼎!”
“是!”
警员们纷纷点头,悄无声息地散开,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潜入黑暗之中,快速占据有利位置。
苏晴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熟练地上膛,眼神坚定而冷静。陆振霆也握紧了手里的警棍,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同时压低身形,如同两道黑影,朝着工棚疾速冲去。
工棚之内,烟雾缭绕,空气污浊。十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的男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喝酒划拳,笑骂不止,脸上满是贪婪与嚣张。木桌的正中央,用红色绒布垫着,那尊失踪的汉代青铜小鼎,赫然静静摆在上面,昏黄的灯光洒在铜锈上,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老狐坐在主位上,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眼。他手里端着一杯廉价白酒,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眼神贪婪地盯着桌上的青铜鼎:“兄弟们,这尊鼎可是个无价之宝!有了它,我们就能找到汉代王侯墓,里面的文物够我们几辈子吃喝不愁!等把鼎运到内地,打开墓葬,文物全部走私到海外,我们个个都能发大财!”
“老大英明!跟着老大有钱赚!”手下们纷纷举杯附和,脸上露出疯狂的贪婪笑容,欢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巨响!
工棚的木门被陆振霆一脚狠狠踹开,木屑飞溅!
“警察!不许动!全部蹲下!”
苏晴和陆振霆率先冲入工棚,手里的配枪稳稳对准棚内所有犯罪分子,声音冰冷威严,气势慑人!
工棚里的歹徒们瞬间脸色剧变,惊慌失措,纷纷站起身,慌乱地抓起桌上的武器,枪口与砍刀齐齐对准苏晴和陆振霆,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老狐先是一愣,随即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疯狂:“警察?我当是谁呢!来得正好!既然送上门来了,今天就别想走了,全都留下给我陪葬!”
他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地嘶吼:“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们!”
命令下达,十几名穷凶极恶的走私犯立刻红了眼,如同疯狗一般朝着苏晴和陆振霆冲了过来。
“砰!砰!砰!”
枪声瞬间在狭小的工棚内炸开,震耳欲聋,子弹呼啸而过,打在墙壁上,溅起片片碎石。
苏晴身手矫健,反应极快,侧身灵巧躲过一颗飞来的子弹,手里的配枪连续射击,枪法精准,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歹徒应声倒地,失去反抗能力。陆振霆如同猛虎下山,挥舞着警棍冲入人群,警棍力道刚猛,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歹徒的要害部位,冲在最前面的男人瞬间被打倒在地,痛苦呻吟。
可歹徒的人数太多,足足十几人,而且手里都有武器,火力凶猛。苏晴和陆振霆再勇猛,也很快陷入重围,腹背受敌。
一颗流弹呼啸而来,苏晴躲闪不及,肩膀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子弹擦过她的肩膀,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警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疼得她眉头紧锁。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强忍疼痛,继续开枪反击,压制歹徒的火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苏晴手腕上佩戴的那枚银质十字架,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起来。
这枚十字架,是她小时候外婆留给她的遗物,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外婆说这枚十字架能辟邪挡灾,保佑她一生平安。平日里它一直安安静静,冰凉温润,可此刻,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下一瞬,一道柔和却异常刺眼的光芒,从十字架上骤然绽放!
光芒笔直射向一名举着砍刀朝苏晴扑来的歹徒,那人惨叫一声,瞬间捂住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显然被强光刺得暂时失明,失去了战斗力。
苏晴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猛地冲上前,夺下歹徒手里的□□,转身回身,对着身后围上来的歹徒果断射击,瞬间压制住对方的火力,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面。
陆振霆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亮,趁机绕到歹徒的后方,发起猛攻。两人里应外合,配合默契,原本被动的局势瞬间扭转。
老狐站在后方,看到手下一个个被制服,知道今天彻底栽了,大势已去。他眼神狠戾,猛地抱起桌上的青铜鼎,转身就朝着工棚的后门疯跑,想要逃进深山,躲过追捕。
“想跑?没门!”
陆振霆冷哼一声,毫不犹豫丢下警棍,拔腿就追,速度快如闪电。
老狐慌不择路,在乱石堆里疯狂狂奔,可他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陆振霆的对手。短短十几秒,陆振霆就已经追上了他。
陆振霆飞身一脚,狠狠踹在老狐的后腰上。
“呃啊——!”
老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的青铜鼎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重重摔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青铜鼎落地的那一刹那——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鼎底座上那些弯弯曲曲的上古符文,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突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微光,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流动。
与此同时,苏晴手腕上的银质十字架再次剧烈发烫,与青铜鼎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道明亮的光束从十字架上投射而出,穿透黑暗,直直照亮采石场角落一处被杂草与碎石死死掩盖的地方。
苏晴瞳孔骤然一缩,快步跑了过去。
她弯腰拨开茂密的杂草,掀开一块厚重的石板,下面赫然露出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之内,满满当当,摆满了各式各样被盗掘的珍贵文物——釉色精美的青花瓷瓶、锋利古朴的青铜剑、造型精致的金器、温润无瑕的玉器、刻着文字的竹简、佛像、玉佩……足足有上百件,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家一级文物,全都是老狐团伙多年来盗掘、走私的赃物,堆积如山,触目惊心。
工棚里的枪声渐渐平息,喊叫声、呻吟声也慢慢消失。所有的走私犯都被警员们制服,双手反铐,趴在地上,再也无力反抗。
苏晴缓步走到被陆振霆按在地上的老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拿出手铐,稳稳铐住他的双手。老狐恶狠狠地瞪着苏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与疯狂,却再也无法动弹。
“你输了。”苏晴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带着正义的威严。
老狐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振霆弯腰,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青铜鼎,用绒布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尘,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鼎身没有丝毫损坏,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快,后方支援的警员赶到现场,法医、文物专家、鉴证科人员悉数到位。歹徒们被一一押上警车,暗格里的文物被专家小心取出、登记、封存,现场取证、拍照、固定证据,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晴站在采石场的入口,看着一件件珍贵的文物被小心搬上警车,心底百感交集。这些承载着历史与文化的国宝,终于躲过了被走私海外的命运,即将回归祖国,得到妥善的保护与研究。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的光芒穿透层层黑暗,洒在荒凉的采石场上,驱散了夜晚的阴冷与黑暗,带来了温暖与希望。
苏晴和陆振霆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载着罪犯与文物的警车缓缓驶离,疲惫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这次的案子,总算是告破了。”陆振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与轻松,“青铜鼎追回来了,老狐团伙被一网打尽,文物也全部保住了。”
苏晴轻轻点头,低头看着怀里被妥善保护的青铜鼎,底座上的符文已经褪去微光,恢复了原本古朴的模样。她语气凝重,轻声说道:“文物走私这条黑色产业链,就像一颗长在社会深处的毒瘤,根深蒂固。就算我们这次打掉了老狐这个团伙,也还会有其他利欲熏心的走私犯冒出来,继续盗掘文物,危害国家利益。”
陆振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晴的肩膀,眼神坚定而温暖:“那我们就继续抓,一个接一个地抓,一窝接一窝地端。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警服,还守在这座城市,就绝不允许这些国宝流失海外,绝不允许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苏晴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振霆。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硬朗而温柔的轮廓,眼神里满是担当与坚守。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明亮而温暖的浅笑。
那尊汉代青铜鼎,与所有被追回的珍贵文物,被悉数移交内地文物部门,不久后,将在博物馆里向世人展示它的千年风华。而老狐及其团伙成员,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牢狱之灾,终生忏悔。
苏晴抬手,轻轻摸了摸手腕上那枚恢复平静的银质十字架。它不再发光,不再发烫,安安静静,温润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