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微风从树冠间吹过，发着光的花瓣便会纷纷脱离枝头，像一场细密的金色小雨般缓缓飘落，最后洒满整条人行道。

行人踩过那些花瓣的时候，花瓣还会“噗”地迸出几颗微小的火花，同时释放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十分舒服，只不过实在太微弱，如果不仔细去闻，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亚伦盯着那些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的天……诺蒙也太有钱了吧。”

路瑟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那些可是金合欢树。”亚伦指着道路两侧随处可见的白色古树，“它们开的花能够用来制作很多种魔药，而且木材也是制作魔法杖的上等材料。光是这么一棵树，至少就值好几万奥里昂。”

路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看向窗外那些金合欢树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现在在他眼里，那些已经不是什么漂亮的树，而是一棵棵只要风一吹，就会不断往地上掉钱的摇钱树。

眼看着一片片价值不菲的花瓣落到地上，然后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毫不在意地踩碎，路瑟顿时露出了一脸心疼的表情。

“为什么没人把这些花收起来？这样不是太浪费了吗？”

“因为这些花瓣本身被施加了特殊的魔法，所以没那么容易收集。”艾琳妮解释道，“而且这本来就是诺蒙故意安排的。花瓣落地之后会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其中蕴含的力量也会重新融入环境，从而让整座岛屿始终维持着非常高的魔法浓度。”

她望了一眼窗外不断飘落的金色花雨，继续说道：“正因为这样，在诺蒙提升等级要比在地球上快得多，也容易得多。至于这些金合欢树本身嘛……它们其实还有一段挺有意思的历史。”

“这些树到底有什么有趣的来历，艾琳妮女士？”亚伦好奇地问道。

“据说在诸天纪元的时候，信使刚刚完成诺蒙的建造，却觉得整座岛看起来实在太空旷，也太单调了，所以他特地邀请花之女神克洛里斯过来，希望她能帮忙装点一下这座岛。”艾琳妮笑了笑，“问题是，当时的信使已经把几乎所有钱都砸进了诺蒙的建设里，穷得根本付不起报酬，于是只能想办法说服克洛里斯，让她答应先干活，钱以后再付。”

亚伦一听，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信使居然还有穷成这样的时候？他现在可是整个寰宇最有钱的神明啊！”

“最有钱的神明？”杰克欧立刻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敬畏。

“没错，基本上没有谁比他更有钱了。”亚伦说道，“连接整个寰宇的空间之门网络就是他创造的，后来以太网也是他建起来的。甚至有人说，甚至有人说，他现在拥有的财富多到足以填满一整个天界。”

“现在确实是这样，不过在他刚刚建好诺蒙和第一批空间之门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艾琳妮继续说道，“当信使告诉克洛里斯自己暂时没钱，只能以后再付报酬时，她当然很不高兴。最后她还是答应帮忙了，只不过并没有按照信使原本的要求，在岛上种满各种鲜艳漂亮的花，而是直接种下了大片大片的金合欢树。”

说到这里，艾琳妮便按照《诸世之书》中的记载，将当时克洛里斯的话复述了一遍：“她对信使说，‘金合欢也许算不上最漂亮的花，但它的花朵和木材都很值钱，而且一年四季都会开花。你可以把花卖掉，用赚来的钱还我的债。等你什么时候把钱还清了，我再来给你种你真正想要的花。’”

亚伦听得一脸好笑。“所以信使后来还真的亲自去卖花了？”

“没错。”艾琳妮点了点头，“靠着主神本身的吸引力，再加上他那张几乎能说服任何人做任何事情的嘴，他开的花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与此同时，那些空间之门也开始为他带来巨额收入，所以他其实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把欠克洛里斯的钱全部还清了。”

她望向窗外一排排白色的古树，微笑着继续说道：“只不过，等到债务真正还清的时候，金合欢树早就已经遍布整座诺蒙，渐渐成了这座岛最有代表性的景象之一。这里的人也早就习惯了那些一年四季都会飘落的金色花瓣，甚至开始喜欢上这种景色，所以信使最后干脆放弃了把它们换成其他花的打算。”

等艾琳妮把这个故事讲完，猎户座特快已经继续向诺蒙内陆深入了很长一段距离，沿途的景象也开始展现出这座岛更多不同寻常的地理风貌。

虽然诺蒙从定义上来说只是一座单独的岛屿，可大片宽阔的海水却沿着一条条天然水道深入腹地。

其中一些水道甚至有几十英里宽，一路向内陆延伸数百英里。这样的地形让诺蒙呈现出一种非常奇特的景观，远远望去，它既像是一整块庞大的大陆，又像是由无数岛屿拼接而成的巨大群岛，沿途到处都能看到隐藏在陆地深处的海湾、峡湾以及面积惊人的内海。

诺蒙周围的所有水域都受到沧海之主的赐福。正是这份赐福让这里的海水始终保持流动，同时拥有远超普通海域的生命力，也因此吸引了无数神话中的海洋生物在这里繁衍栖息。

随着旅程继续，一处又一处新的奇观也不断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哇噢——！”

当一座真正漂浮在天空中的岛屿出现在远处时，三个小南瓜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

那座浮岛足有两英里多宽，下方裸露的岩石逐渐向中心收拢，最终形成一个朝下的尖角，让整座岛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座被倒过来的山峰。更惊人的是，岛屿顶部还生长着一棵大得离谱的古树。它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向四周伸展出去，覆盖的范围甚至比下面的岛屿本身还要宽。

在古树粗壮得惊人的树干底部，还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拱形空洞，里面流动着空间波动的光芒，显然被直接用作了一扇空间之门。

“一座会飞的岛！”庞波兴奋地大喊。

斯夸希则立刻扯住路瑟的衬衫，仰着小脑袋，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那棵树好大啊！我们可以上去玩吗？”

“等以后有时间，我会带你去的。”路瑟揉了揉她的脑袋。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路瑟自己也清楚，他们这趟旅行大概根本挤不出时间去那座浮岛。接下来每天的行程都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任何空余。

而随着猎户座特快继续深入诺蒙，天空中的浮岛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有些只有几百英尺宽，上面零零散散地建着几栋建筑；另一些却庞大得足以容纳一整座城市，岛上密布着街道、高楼和来来往往的人群，远远看去就像真正悬浮在天空中的都市。

“诺蒙这些年来越来越拥挤，所以人们慢慢也开始利用天空里的空间了。”艾琳妮解释道，“这里的房价和奥林匹亚、哈吉皮尔差不多，都高得吓人。”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们利用的还不只是天空。”

艾琳妮抬手指向猎户座特快正从旁边经过的一个巨大圆形天坑。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看见诺蒙地表之下竟然还有一层又一层彼此交错的巨大空间。那些地下空洞一直向深处延伸，每一层都建满了道路、平台和建筑，并通过蜿蜒的通道以及悬挂在半空中的桥梁与地表连接在一起。

他们甚至在其中一层瞥见了一扇空间之门。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完全由发光岩浆照亮的地下世界，炽红的光芒隔着空间之门都清晰可见。

“诺蒙地下还有好几层可以居住和开发的空间。”艾琳妮说道，“最深的一层甚至位于海平面以下几十英里。”

随着列车逐渐接近诺蒙中心，空间之门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在靠近岛屿外围的区域，这些门通常要相隔几十英里才能看到一扇，而到了这里，几乎每隔几英里就至少能看见一座。

更明显的是，这里的空间之门大多比海岸附近那些古老得多，设计也更加千奇百怪。

其中一扇完全由某种巨型生物的骸骨构成，粗大的肋骨彼此交错，形成了高耸的门框；另一扇则像是一整座竖立起来的冰山，门后的世界终年被无尽白雪覆盖。甚至还有一扇空间之门被设计成了墓碑的模样，漆黑而沉默地矗立在城市中央，至于它究竟通往什么地方，单从外表根本无从判断。

而在每一扇空间之门周围，都自然发展出了一座繁忙的城市或聚居区。无数来自不同世界的生物不断穿过那些门，在街道与广场间川流不息。

一扇又一扇空间之门彼此连接，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交通网络。它们就像血管一样遍布整座诺蒙，而诺蒙本身，则像是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将道路延伸向寰宇中的一个又一个世界。

大约下午四点的时候，猎户座特快终于抵达了他们应该下车的那一站。

一个清晰柔和的声音随即在每节车厢里响起：“亲爱的旅客，下一站为指针区。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检查随身物品，以免遗漏。”

“我们到了。”亚伦看了一眼窗外，“这里就是诺蒙的中心区。”

众人开始收拾随身行李，准备下车。为了防止三个小南瓜在人群里一不小心跑丢，路瑟干脆放出几条细细的暗影带子，分别缠在他们身上。亚伦则把派拉索尔放进胸前的婴儿背带，只让小龙圆滚滚的脑袋从上面露出来。

随着猎户座特快逐渐减速，两侧原本高耸的建筑看上去竟然开始一点点“下沉”。当然，并不是那些楼真的变矮了，而是列车所在的轨道正在不断抬高，驶向城市更高的一层。

高架轨道从一座座摩天大楼之间穿行，而在前方，一座规模惊人的空中车站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整座车站建立在一块接近两千英尺长的平坦石台之上，可奇怪的是，石台下方既没有任何支柱，也看不到负责维持悬浮的符文或者魔法装置。

因为它根本不是悬浮着的。

整座车站，都稳稳坐落在一尊巨大雕像的右肩上。

那是一名赤裸着上半身、体格极其健壮的年轻男子。他单膝跪在下方广场中央，双手牢牢抓住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巨大石台边缘。

明明只是一尊石雕，可雕像脸上的神情却栩栩如生。紧绷的肌肉、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眼神中的坚定，都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重量，却依然做好了永远坚持下去的准备。

那副姿态，就像他已经决定要一直撑住整个苍穹，直到时间本身走到尽头。

迈克尔抬头看了很久，才问道：“那是阿特拉斯？”

“没错。”艾琳妮点头说道，“这座雕塑描绘的就是阿特拉斯扛起苍穹的场景。伟大的雕塑家欧弗拉诺尔用一整块幻象雪花石膏将它雕刻出来，完成之后又把整件作品捐赠给了诺蒙。”

列车停稳后，一行人随着人群下了车，随后一路走到站台边缘。

站在那里向外望去，整个指针区几乎毫无遮挡地铺展在他们眼前。

几十座规模惊人的空间之门分布在高耸的建筑之间，每一座都有完全不同的造型和风格。更高处的天空中，一座又一座浮岛静静悬在那里，岛上的金合欢树不断洒下发光的金色花瓣。花瓣乘着高空的气流缓缓落向城市，在大片洁白建筑之间增添了一层柔和而梦幻的色彩。

街道与天空中到处都是车辆和形形色色的生物，它们沿着由清晰发光屏障分隔开的不同车道移动。虽然人流和交通量大得惊人，却看不到任何混乱，所有东西都在某种严密而成熟的秩序下运转。

斯夸希坐在亚伦肩膀上，两只藤蔓牢牢抱住他的脑袋。庞波则紧紧抓着路瑟的外套，而杰克欧干脆站到了一个手提箱顶上，两条藤蔓叉在腰间，昂首挺胸地四处张望，看起来活像一个刚刚发现了新大陆的小探险家。

派拉索尔也从亚伦胸前的婴儿背带里探出脑袋，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每隔一会儿，他还会一本正经地发出两声轻柔的“咕噜、咕噜”，那副模样仿佛自己也有非常重要的意见想发表。

亚伦看着眼前这片景象，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他伸手揉乱了路瑟的头发，随后张开另一只手，像是在向他们展示整座城市。

“欢迎来到诺蒙。”

亚伦望向远处一座又一座通往不同世界的大门，笑着说道：

“寰宇之心，万界之门——通往万方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