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像野兽般在胸腔里咆哮,催促着他冲上去,一拳砸碎孟绯那令人作呕的假面。
他的脚步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周围悄悄举起的手机,和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媒体镜头。许佩瑶冷静的警告言犹在耳:“你现在是‘程江月’,一言一行都代表价值。冲动是魔鬼,会毁掉一切。”
毁掉一切……包括他好不容易重新站到她面前的可能吗?
就在那半步之间,程江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紧握的拳头,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胸腔里翻腾的暴戾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狠狠压了下去。
他没有冲上去。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迅速挂起一抹无可挑剔的、属于“演员程江月”的得体微笑,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对这里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他甚至还朝几个熟悉的媒体记者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孟绯,最后落在苏时雪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询问,但更多的是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冷硬的克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事。
苏时雪在程江月出现时就察觉了。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会目睹这一切。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那一瞬间几乎要爆发的姿态,她的心曾不受控制地提了一下。但紧接着,她看到了他强行克制下的平静,看到了他脸上那完美的、虚假的笑容。
那一刻,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是失望他终究选择了“体面”?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谬的松口气?
她避开了程江月的目光,再次看向孟绯,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靠近的几个人听清:“孟导,话已至此,好自为之。”
然后,她不再理会任何人,裹紧毯子,在助理的陪同下,径直朝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背影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孟绯的脸色在苏时雪离开后,彻底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尤其是程江月那看似平静却暗含锋芒的目光,知道今天不可能再有什么“进展”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重新堆起了那副导演应有的、略带疲惫但依然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的工作交流。
他甚至朝程江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去应对媒体,熟练地开始谈论《浮光》的创作理念和演员们的出色表现。
程江月站在原地,看着孟绯游刃有余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时雪休息室紧闭的门,眼神深暗。
他刚才没有动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不管不顾、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少年程江月了。他有必须权衡的东西,有需要守护的、更为复杂的局面。
但这种克制,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转身离开片场,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拉出一道沉默而坚硬的线条。
一场风波,表面上似乎无声无息地消弭了。但三人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经此一事,已然出现了清晰的、难以弥合的裂痕。真正的暗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