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喜欢你？”

“程江月，你觉得，在你做过那些事，说过那些话之后，我苏时雪得有多贱，才会对你还有半点‘喜欢’？”

“我留着你，用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能配合我演完这出戏，顺便……让我看看，当年那个眼高于顶的程大经纪人，变成需要仰我鼻息、被我摆布的新人，是什么模样。”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捅进程江月刚刚复苏、还带着旧伤新痛的心脏。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死寂的灰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苏时雪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是他先背弃了承诺，是他先选择了利益，是他先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了她。他有什么资格，在恢复记忆后，第一时间不是忏悔不是道歉，而是用这样可笑的问题去质问她？

可是……心脏那里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钝痛，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她的绝情？还是因为，在她这番冷酷至极的剖析里，他隐约窥见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的东西？那所谓“善心大发”和“闲得无聊”背后，是否真的……毫无其他？

他不知道。他分不清。记忆的洪流和现实的冰冷交织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苏时雪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痛难当。但她挺直了背脊，没有流露出丝毫软弱。她不能再给他任何错觉，不能再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戏拍得很好，程、演、员。”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像是在提醒他如今荒唐的身份，“继续保持。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角色和‘苏时雪经纪人’这个身份上的。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迈着与来时一样平稳的步伐，朝着片场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清晰，一声声，像是踩在程江月已然破碎的心上。

程江月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傀儡，身上还穿着陈砚那身陈旧的衣服，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演戏时投入的泪痕（或许是雨水）。周围的光影、人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苏时雪最后那番话，和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无比清晰，无比冰冷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刻在他的灵魂里。

喜欢？

呵。

他在一片冰冷的废墟上，问了一个最可笑的问题。

而答案，早已被他们亲手埋葬在过去的灰烬里，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不远处的许佩瑶，靠在休息区的柱子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保温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的笑容。

这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