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静静看着这双眼睛，注视着他的目光，沈平常便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她伸手勾住黄鹤楼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就这样让她靠着吧，一秒、两秒，一天、两天，就这样天长地久地让她依靠着。

黄鹤楼明显一愣，随即轻轻将她推开一些，低头去看她的眼睛：

“怎么了？那老太婆把你怎么了？”

沈平常揉了揉眼睛：“哎呀，没什么啦！后土娘娘只是请我喝了杯茶，她没把我怎么着。”

“哼，那老太婆能安什么好心？请你喝茶会把你请到秋水镜里去？”

“秋水镜是什么？”是那面把她吸进去的镜子？

“冥界至宝，女娲灵石所制，能照见往昔前尘。”他皱了皱眉，“她给你看了些什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唔……”沈平常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去哪了？为什么我在庙里找不到你？”

黄鹤楼一愣，似乎并不想回答。可当他望见怀中女孩关切的目光时，眼神终究软了几分。

“这么担心我么？”

他试图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但那笑意并不邪魅。眉间那掩不住的忧愁，反倒让他的笑容带上了一种破碎的美感。

他低下头来。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你。”

这个笨蛋！她在担心他的安危，他却只想着怎么护住自己么？

黄鹤楼，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般上心？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下一个小孩的身份有些特殊。”

“出生富贵，死于……暗杀。”

哈？

沈平常坐在香港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脑子里浮现出无数她还活着时看过的港片片段。

这算是开启新地图了么？

红红绿绿的广告牌晃得她眼睛生疼。人们依旧径直穿过她的身体，就像根本看不见她一样。

但是……现在和以前到底是不一样了。

她笑眯眯地走进一家冰室：“我想要一个菠萝包加一个蛋挞，冰奶茶，谢谢。”

忙碌的香港阿姨用粤语熟练地应了她一声。

是的，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她重新拥有了肉身！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在人间行走了！如果她愿意，也可以随时切回鬼魂状态，那时又没有人能看得见她。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技能！她现在兴奋得无以复加，恨不得在街头打滚跳舞。快看我！都来看我！我是人了！我可以和活人打交道了！

在此之前，沈平常快速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但那都是迫不得已。如果不那样，她又该怎么办呢？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死亡？

当她求黄鹤楼抹去父母记忆的那一刻，心中满是悲凉，像被人活生生剜走了心脏，胸腔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洞。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重新做人了！她可以以人类的身份去跑、去跳，去坐地铁，去吃各种美食，她甚至还能吃泡面！她简直太高兴了。

沈平常咬下温热的蛋挞的那一瞬间，几乎要哭出来。而她也的确哭出了声。

香港阿姨错愕地看着这个长相白净的大陆女孩，关切地问：“妹妹仔，你发生咩事啊？”

沈平常一个劲地摆手，泣不成声。

维多利亚港是香港最负盛名的港湾，据说位列三大夜景之首。

海风拂起她的发丝。沈平常正坐在一艘游轮的顶上，口袋里还揣着打包的三个蛋挞和一个菠萝包。

面前是波澜起伏的海水与斑斓的灯火，整座城市在夜色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