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吃饭的动作停下。

左明匀毫无察觉，打开手机给彭娅琦展示一些照片。

“啊对对对，就是那个民国时期的一个宅子吧。我搜罗了一些材料，但是跟你说的好像都不是一个模样。民国时期的大户人家住宅都差不多，而且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估计不一定保存下来了。至于你说的旗袍样式……这个方面或许可以问问王老师，她对服饰史更了解。”

彭娅琦一直都在努力地查探自己梦里的这个女人，还有反复出现的江府。但是，一直没有消息，仿佛这个“江府”从历史中蒸发了一样。

和左明匀询问这件事，她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现在听到没有消息也能接受。

她听了左明匀的建议，准备问汪宜非，转头过去，却见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睛睁大，眼神好似一汪热泉，快把她浸泡了。

“汪老师？”

霍染看着她，出奇顺从温和，答道：“嗯。”

两人并排坐着，距离本来隔着一份文件那么宽，但是汪宜非忽然离自己很近，却不接触，只是神情怔愣地看着自己。

呼吸屏住，彭娅琦感觉到很不舒服，觉得她的视线太过于炙热，好像要把自己盯破了，她下意识想要离远一点，但她再往里坐就贴上墙了。

“你说江府吗？”汪宜非正在回答她的话，只是语气不再是一贯的简单冷静，声音微颤，说到“江府”，声音有些嘶哑。

但她们还是保持着安全距离。

坐在对面的左明匀好像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他很少见汪宜非情绪波动那么大，她几乎都是冷静的，甚至不太喜欢跟“人”这个物种说话，更别说直勾勾地盯着谁。

现在，她的视线全然投在一旁的实习生身上。

唉。

包厢里一片寂静，左明匀把筷子放下。

“这个地方……我没有听说过，但是……”

霍染屏住呼吸，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其他两个人都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了。

“你可以……去杏城看看，那里保留的民国古宅比较多。”

杏城？彭娅琦记得自己去过很多次杏城了，那里的古宅她也一一走访过，没有发现。

“谢谢汪老师，过阵子我就去看一看。”

听到汪老师三个字，汪宜非才好似回神，慢慢地收回眼神，歉意道：“不好意思，刚刚听到你说的江府，有一段时间我对民居感兴趣，刚好看过一些材料。”

彭娅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想要问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但上司既然都递台阶了，她也没必要追问。

“昂，没事没事，您给了信息，这就已经很宝贵了，谢谢您。”

左明匀观察着两人的反应，脑子里补出了一出大戏，但看当事人的样子，又不像那么回事。

他决定回去再问。

吃完饭后，左明匀去开车，汪宜非和彭娅琦并肩走着。

霍染听着旁边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但离上一次似乎有些距离。眼神暗了一下，刻意突然停步，女人反应不及，靠近了她，又不至于扑上来。

霍染伸手解开袖扣，露出袖子里一枚精致的香囊。

彭娅琦的身量很高，体型又清瘦，显得人格外挺拔。月亮已经出来了，但照清楚两人的影子的是门口亮堂堂的灯。

彭娅琦低头就看到了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看着那两个影子，她心里又开始犹豫了。

汪宜非已经不是第一次失神了，这种状态就跟第一天她上来就……抱她，一样。

女人穿着高跟鞋，最近天气升温，热得不行，大家都拣短衫穿着，彭娅琦的余光打量着汪宜非，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是长袖的薄牛仔衬衫，袖口卷起来，用一枚扣子扣住，手腕上戴着一圈绿色。拎着手包，手臂肌肉显露。

是不怕热吗？

她有些神游天外。

离汪宜非近了，鼻头又闻到那股中药味，这次，那股中药味更浓了起来，在记忆深处的知识终于起了作用。

合欢花，性平味甘，解郁安神、活络止痛。

合欢。

彭娅琦强迫自己停止再想下去。

虽然已经八点了，但到膳味斋吃饭的人还是很多，有许多车经过她们走的这条路，她们走走停停，走到门口等左明匀。

霍染从她开始盯着自己之后就紧张不已，努力地把自己的精神放松，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江府，旗袍，眼睑的痣。

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了，霍染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要泄露更多的情绪。

当彭娅琦坐进副驾驶，看不到她时，霍染才抬起头。

宋嘉鱼，我已经找你找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