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之走后,王妙之睡意全无。
她喝了杯茶水,对长生道:“你去看看,谢郎君可有什么动静?”
一盏茶的功夫,此处果然又来了客人。
王妙之想的没错,谢珩果然来了。
今日该出现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说实话,王妙之心中略微有些不满,尽管结果还算符合他们的预期,可看上去,跟他们的计划完全没有关系。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无用功。
方才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太矫情了,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扯上?
而且她没有动手岂不是更好?这样就完全没有了破绽。
可这样,算什么?算天意吗?
那么,什么是天意呢?
天意让人活着,人就活着,天意让谁覆灭,谁就覆灭……普天之下,万万之众,乘风破浪者,奔波于名利之间者,天下碌碌营营者……岂不都成了笑话?
王妙之沉默不语,周身气压也变得低迷。
许是夜深人静,她愁肠百结。
“丞相是在担心陛下吗?”
听到谢珩唤她丞相,王妙之回过神来。
她扶额叹气:“陛下受伤,我等臣子当然为陛下忧心。”
“不过,我方才并非担心这个。”
她抬眸,定定地看着谢珩:“你信天意吗?”
谢珩轻笑一声:“若是天意为我所用,自然是信上一二,若是不能,何苦纠结,该信人定胜天。”
王妙之愣了愣,“倘若不久之后我必死无疑……”
话未说完,她顿住了,只摇摇头,轻叹一声:“算了。”
谢珩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她那声轻语。
他放下手中茶杯,道:“今日我本该留在原地,奈何袁徴此人,甚是缠人,不得已暂时离去,脱身之后便赶来了。”
这是在解释小皇帝受伤时他为何不在。
王妙之猜测,他是不是以为自己与司马晔表兄弟间感情甚好,她会因此而责怪他?
“世事无常,难以预料,是我计划得不够周全。”是她太过于想当然,没有料想到会有意外发生。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个真实的苦笑,不是往常在其他人面前的做戏。
她觉得小皇帝被人当成傀儡是正常的,他不够聪明,不够稳重,单纯得近乎愚蠢,十分容易被他人糊弄。
可实际上她呢?
不明不白被人下了毒,到现在也没有理出个头绪。
这么一看,她似乎也挺愚蠢的。
关于计划的事情,两个人之后都没有多提,正如谢珩所言,结果符合预想,又何必庸人自扰?不妨查缺补漏,免得自己沾上污泥。
帐中又安静了下来,王妙之无言望烛火,孰不知,另一边的谢珩已是笑出了眼泪。
这个王妙之可真是有意思,一时狡猾得像只狐狸,一时装得像只兔子,捉弄人了就像是偷腥的狸奴。
不曾想,原来还有这么颓废的时候。
天意?天意是什么?
事在人为,太过于巧合便不是巧合。
烛火晃了晃,谢珩收敛了笑意,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
有一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郎君唤属下有何吩咐?”
“去查王妙……”谢珩忽然顿了顿,“去查王家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有没有什么离奇的事。”
“是。”
王妙之并没有颓废很久,昨夜的她心中想过,若是一切皆注定,那么她的挣扎是否还有意义,但是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便将这些全都丢弃给昨夜的风,整个人又重新注入了活力。
就像是初升的太阳,野心勃勃要照亮每一方土地。
西园之行结束之后,司马晔收获了一只伤腿,袁家失掉了一个太傅之位。
王妙之对此表示还算满意。
不过面对相处了多年的表弟,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他把她当同病相怜的伙伴,她把他当一个兴旺王家的工具……
嘶——
王妙之想了想,从自家库房里挑了几样好玩意儿,献上去给他解解闷。
接下来两三日还算顺遂,太傅之位一空下来,就有人开始举荐。
如王妙之所愿,谢珩成功当上了太傅,甚至连表示质疑的人都很少。
她忽然想到当初自己当上丞相之时,满朝文武也没有反对的。
不过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于她当丞相,大家只是想让她占着那个位子,不要被其他世家钻了空子,而且这些年,丞相都被架空了,根本没有实权。
至于谢珩……王妙之想,袁家是想拉拢他。
他的处境和自己是不相同的。
她打起精神,没关系,总之,她把他拉到了自己这条船上,至少眼下还是同舟之人。
不过她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又是迎头一阵风雨。
她瞧着眼前的萧雁鸣,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