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谈什么?”
夜色已深,院外风雪大作,庭院却被雪光照得更亮了几分。赵熠明站在正房的屋檐下,远远地看着回廊上的两道人影。
他有心给残魂和周仲清一点空间,但又实在好奇他们两个的谈话内容。
一阵抓心挠肝后。
赵熠明才想起自己好像也不是多有道德的人,于是心安理得地凑近,偏过耳朵,偷听两人说话。
结果听了半天,那边连个屁都没放。
合着大半夜的,这两人跑回廊上赏雪来了。
赵熠明又往那边走了两步,转头撞上一双严厉的桃花眼,周仲清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满脸无语给了他一个眼刀。
赵熠明咳嗽一声,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转头走开。
用眼神赶走偷听的人,周仲清回头看向那个站在几步之外的残魂,他也一身是伤,衣衫上还染着发黑的血迹,看上去很是严重。
他像一支已经飞到末路的箭,强撑最后一点精神站在这里。
他或许不是不再疯狂,只是没力气再疯。
周仲清叹息一声:“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残魂终于动了动,缓缓抬眸,将目光定在周仲清的脸上。
他看了许久,似乎想要将周仲清永久地铭刻在记忆里。
在周仲清再度开口催促前,他终于开口。
“所有的赵熠明里,你总是对我最不耐烦。”
周仲清短促地笑了一声,几乎是无奈地苦笑:“你总是喜欢把你们分开。”
“那你呢?”残魂向前几步走到他身前,那张年轻的、锋利的、被周仲清深深爱过的眉眼从阴影下走出。
即便伤痕累累,落在周仲清眼里,也丝毫不损他的英俊。
“你真的把我们当同一个人看待吗?”
他质问周仲清,周仲清却只看着他的眼睛,忽而开口说道:“自从失去一魂二魄后,你的一些感官就迟钝了许多。”
这是周仲清在第二年发现的事。
前些年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都兴起在澡堂谈生意的风气。有一回两人在南京偶遇,周仲清应赵熠明的邀请,陪他参与过一次澡堂社交。
他在那时发现赵熠明对滚水的感知失去了常人的灵敏。
然后是寒冷。
冬天在北平穿单衣也敢出门,是真不怕被冻死。
然后是……感情。
天地人三魂,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魄。赵熠明没了人魂爱魄,根本没法体会到旁人对他的感情,也没办法再爱上别人。
这些年他唯一能体会到的感情,就是身体里残存的对周仲清的执念。
“其实等到你的魂魄聚齐,你未必还会喜欢我。”
周仲清仍笑着,笑得有些苦涩。
“等到你的魂魄聚齐,你就能体会到这些年来你错失的那些感情——有人把你当作神明,痴心陪伴,不离不弃。有人把你当知音,默默等待,无怨无悔。而我……对于你来说,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人,只是你对感情的认知没有跟上,才会以为我很特别。”
“别说傻话。”
残魂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挨着周仲清在美人靠上坐下,偏头看向对方。
“你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什么事?”周仲清装作没听懂。
“担心我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