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挣脱不开家族血脉的束缚,这是他多年前就已经明白的道理,那时周仲清听到这种话只会骂他是大傻子。
如今听到周仲清终于知错,认清现实,本该是件让人欣慰的事。
但赵熠明并没有多开心。
如果这是一场赌局,他心里还是希望周仲清能赢,因为——赢总是件让人开心的事,不是吗?
赵熠明看着周仲清唇角的自嘲,揉搓着发麻的手指,陷入沉思。
接下来的两个月,赵熠明辗转上海名流的各个舞会、宴会、酒会。因他舞跳得不行,还在周仲清那套小公寓里,拉着周仲清给他特训了跳舞。
周仲清问他要干什么,他只说要发展上海市场,多结交点上流客户。
神神秘秘的,周仲清懒得理会。
白天下课便在公寓里教他跳舞,晚上高兴的时候,便陪他去酒会玩玩,不高兴了,就自己在家里画画。
没多长时间,赵熠明就把自己混成了上海名流圈里一张熟脸,连周仲清上课时,都有同学在跟他打听借住在他家的这位俊俏公子。
真是出尽了风头。
这日又有名流酒会下帖子来请,不过请的是赵熠明。赵熠明问他要不要做自己的男伴同去,周仲清踹了他两脚,让他快滚。
待赵熠明出门后,
周仲清来到他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那面赵熠明从洋服店购来的小观镜。
镜面被几层黑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在夜里更显得诡异。周仲清靠坐在沙发上,上下端详着这面镜子,决定拆开来看看。
手指刚碰上捆布的绳结,电话忽然响起。
周仲清心头一紧,手指像触电一样收回,他将镜子放在茶几上,起身接起电话,目光还在惊疑不定地向镜子瞟去。
电话那头,却传来赵熠明出事的消息。
“什么?!”
一听这话,周仲清立马将什么都抛在了脑后,拿起钥匙跑出门去,留那面小观镜独卧在茶几上,在月光下微不可见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赵熠明今日在霞飞路金家参加酒会。
周仲清的同学传来消息,他在酒会上跟林皓杠上了。
金家是沪上金融新贵,酒会自然会邀请金融同业,林家也在被邀之列。只是林秉章自恃身份,不屑参加这种小场面,派了个儿子来打发金家。
来的便是林皓。
如此怠慢,让金家倍感不适。是以当赵熠明跟林皓斗起来的时候,金家作为东道主不仅没有出面阻止,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赵熠明能让林皓出丑最好,出不了,反正也与他家无关。小孩玩闹而已,总不能事事都要他们管吧。
林秉章这么不放心他儿子的话,干脆别让他出门。
周仲清挤进人群时,他前面的金家少爷正面带鄙夷地同身旁人说起这话,周仲清听到,心气不顺地推了一把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
金世维转头见了他,立马换了副嘴脸。
“仲清你快去劝劝,你朋友发疯了。”金世维上前拖着周仲清的手,带着他往最前面挤,“他要跟人赌全副身家,这要是真输了,以林家的作风,不把他家抄了才怪。”
赵熠明跟林皓是在金家主厅外的长廊对上的。那里有三张小桌,供客人酒会间隙出来抽烟,顺便玩上两把扑克。
金世维接到消息,出来察看。
这两人已经开局。
一开始是赵熠明输多赢少,林皓还大方表示让赵熠明别怕,输得都算他的,后来却是把把都输,都快输红眼了。
本来,林家开银行的,输点钱对林皓来说也不算什么,偏偏这数日来,他跟赵熠明在各个酒会、舞会狭路相逢,都被赵熠明抢尽风头。
这口气要他如何咽得下。
于是赌注越压越大,大到金世维都觉得心惊,把参加酒会的人,都听得从主厅赶来看热闹。
也有人劝林皓收手,但越劝林皓越激动。
金世维见势不好,知道症结在哪,急忙一通电话把周仲清请来相助。
周仲清这才知道赵熠明这半个月到处参加酒会是为了什么。
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人挤到人前,便见到牌桌上散落着一副扑克,赵熠明跷腿坐在沙发椅上,右手拿着一支雪茄在桌上敲了敲,手边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酒杯。
林皓刚刚赢了一局,但也只堪堪赢回之前输的一半,正嚷着要再来。
林家的管家已经赶到金家,挤到林皓耳边跟他说句什么。
林皓咬紧牙关,瞪了管家一眼。
赵熠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轻轻笑道:“若是林公子想要就此打住,也可以,毕竟——”他玩了玩手边零散的筹码,“我已经赢了不少。”
他赢的可不止这点。
他咬着雪茄向林皓微笑,就好像这两个月来每个酒会他向林皓的挑衅,就好像那日他在兴丰楼把周仲清带走,还当着众人折辱他的挑衅。
往事涌上心头来,林皓血脉贲张,当即失去理智,把管家的话扔到脑袋,拳头敲在桌面筹码上。
“玩,我当然要接着玩。”林皓抬高下巴,面露不屑,“只是怕你玩不起。”
赵熠明笑笑:“小弟不才,少时便执掌家业,家中那点薄资还是能由我做主的。”说完他又倾身疑惑:“林公子家中难道不是?”
这话一出,众人便知——完了!
林皓那性子,怎么可能经得起这种激。
果然只见林皓拳头猛地一移,桌面筹码被带落了数个。他刚刚赢了一局,自觉牌运已经回到自己手中,如今既然赵熠明这般不知死活。
林皓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饮完残酒。
重重一落杯,桌面都跟着动了动。
“开始吧。”
这一局的赌注已经被堆到一个吓人的数字,他要让姓赵的输得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