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往后退!”
周少爷见此便知那裂缝针对的是自己,他看着对面人慌乱的表情,又咬着下唇向手中小观镜看了一眼。
在被裂缝吞噬的最后一秒,他咬破手指用血在镜面写下一个符咒,向赵老板扔去,留下一句‘记得照镜子’,便独自跌入裂缝中。
“周仲清——”
赵老板声嘶力竭,猛地在柜台前站起向前方大声呼喊,店中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被他吸引,正在试新款西服样式的周仲清从小房间中探出头:“你叫我?”
赵老板犹自惊魂未定,在店中左右看看,好像想找些什么,但他转眼间便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想找什么。
他皱皱眉头,额头的冷汗尚且真实,好似在白日间做了一场吓人的噩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向周仲清摇头。
“没什么。”
只是……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赵熠明余光瞥过柜台前的等身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明明属于他,却又让他感到如此陌生。
赵熠明向镜子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镜中人的脸。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纳西索斯就是爱上了自己的影子,最后才赴水而亡,大少爷该引以为鉴。”
赵熠明回头,周仲清已经穿好新西服,在一面试衣镜前来回照着镜子,就他这样,还好意思说赵熠明是纳西索斯。
赵熠明逗他:“纳西什么斯?”
“纳西索斯。”
回头见赵熠明还是一脸不解,周仲清无语:“希腊神话。”赵熠明示意他继续,周仲清干巴巴地说:“说你自恋。”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赵熠明这才做恍然大悟状。
周仲清早看出他在逗自己,白他一眼:“你真无聊。”周仲清继续照着镜子,只觉得这款式哪哪都好,在镜前左右看看,忍不住向身后赵熠明问道:“好看吗?”
他指着自己身上这身西服,在镜中与赵熠明对望。虽然也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但还是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赵熠明斜倚着柜台,上下打量了几眼,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出真心话:“好看,遍体风流,满上海找不出第二个比你穿这身更好看的。”
周仲清纳罕回头,跟见鬼似的瞅着他。
“干嘛这副表情?”
“我是惊讶今天太阳铁定是打西边出来的,能让你嘴里都吐出象牙来。”
“我嘴里——”
赵熠明顿住,右手指指乐不可支的周仲清,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怀表不见了。他左右看看,没在身上摸到也没在地上看到,这下急了,招呼着店里学徒跟自己一起找。
周仲清跟大师傅定好款式料子,换了衣服出来就看见他和学徒弯腰趴在地上,满地找东西。
周仲清眨眨眼,也跟着一起弯下腰,追随两人的视线在地上寻。
“找什么呢?”
“我的怀表。”赵熠明正用一根笤帚棍在掏柜台夹缝,跟他说话都似费了好大的力。
“一块怀表也值得你这样兴师动众,我送一块新的。”说是这样说,周仲清也跟着一起找了起来,“长什么样的?”
“就是普通怀表,上面雕了两朵缠枝海棠。”
普通怀表还这么宝贝?
周仲清一听登时没心思帮他找了,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回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轻笑道:“海棠并蒂,好意头。能让大少爷如此珍爱,看来定是某位佳人所赠。”
赵熠明掏出一干琐碎物件,也没翻出自己的怀表,也没心思继续找,回头听周仲清冷嘲热讽,倒没了以往置气的心思。
拍拍身上灰尘,赵熠明走到周仲清身前。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枚海棠怀表,之前在北平看到,想说买来送给你,后来忘了送,就我自己留着用了。”
学徒也过来说没找到,赵熠明打赏了他十多块小费,让他别找了。
“看来是没缘分。”
赵熠明云淡风轻:“你和我都跟它没缘。”
听到他这话,周仲清沉默下来。两人订好衣服,出了洋服店。
离店时还闹了个乌龙。
赵熠明在人家店里丢了只表,结果走的时候差点把人家店里用来照背后装饰的小观镜给带走了,幸好被周仲清看见,及时提醒了他,不然人家店员还以为他是来顺手牵羊的。
两人在弄堂里走着,晾衣杆搭在天井上,只给小巷留出半遮半掩的阳光。好半晌,周仲清盯着地上阴影,低声询问。
“既然是送给我的,为什么最后又没送。”
却没听到回答,回头赵熠明盯着空空如也的手,脸色发黑。周仲清有些担忧地喊他一声,赵熠明如梦初醒。
“不行,我得回去一趟。”他喃喃着,转身跑回洋服店,片刻周仲清便见他抱着那面小观镜从店里跑出来,跟着魔似的对镜子喃喃自语:“我把你找回来了。”
呃……
把镜子贴身收好,赵熠明才想起周仲清刚才好像在跟他说话,忙抬头追问。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周仲清意味深长地看他几眼,向他摇摇头,收回视线,目光坚定地走在弄堂里。他得找个人来驱驱邪,这哥们儿绝对被鬼魇住了。
……也有可能是狐狸精。
周仲清希望不是狐狸精,不然他以后可能没法直视赵熠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