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清手下用力。
他真想把这人掐死在这里,他们两个应该一起死在这里,死在这无人问津的阴暗洞穴中,一起化作白骨飞灰。
这样他就不用想眼前人到底是个恶人还是好人?在外面还承了谁的情、欠了谁的债?明天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后天他们会不会就这样分开?
他想和赵熠明一起死在这里。
如果注定不能同生,不如两个人一起死。可是他的手在不停颤抖,圈住赵熠明的符咒在洞中散发微弱的光芒,似在嘲笑他居然想靠人力去掐死一个魂魄。
感觉到他的软弱,赵熠明仰头大笑。
笑声回荡在山洞中,击碎了周仲清最后一点自尊,他颓然松开手,愤怒地往赵熠明身上胡乱挥拳:“赵熠明我恨死你了!”
赵熠明哄他:“好好好,你恨死我了。”
“王八蛋!”
“是是,我王八蛋。”
“混球!”
“嗯嗯,混球。”
“负心汉!”
“……”
赵熠明不再说话。
周仲清失力般俯下身子,额头抵在他的肩头。赵熠明抬手用掌心抚过周仲清的头发,微微偏头贴在周仲清耳边低声说:“你知道吗?燕城和上海隔着好长一条河,我常常梦见自己跳下去,化成一尾游鱼,游回你身边。”
周仲清骤然起身,愤愤地瞪着他。
赵熠明心觉不妙,下意识歪过头去,却没躲过。周仲清已经举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赵熠明:“……”
不是,你这人就一点好话都听不得吗?
赵熠明火气上来,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周仲清不甘示弱,两人就这样在山洞里打了起来。哭闹过,玉石俱焚的疯狂想法消散在山洞的冷寂中。
头上还沾着草屑的周仲清靠在石壁上,冷眼看着衣衫凌乱的赵熠明,低头帮他处理掌心皮肉外翻的伤口。
本来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被周仲清用指甲生生抠开,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严重。
赵熠明抓着他的手掌,用他从医院偷来的纱布替他清理干净伤口中的泥屑:“别再随便用你的血了,你会死的。”
“我早晚会死。”
赵熠明动作顿了顿,没接他的话,将伤口清理好后撒上伤药,他的动作认真仔细,周仲清盯着他的侧脸瞧了许久。
年轻又锋芒毕露的赵熠明。
周仲清似又看见他站在外白渡桥上,苏州河温柔的风吹过他的发梢,转头便是意气风发的黄浦江,他说:‘说不定以后这上海会是我这外乡人称王称霸。’
可惜最后他们都输得狼狈。
赵熠明正在用绷带给他包裹伤口,头都没抬调笑道:“你再这样看下去,我可就舍不得放你回去了。”
周仲清开口:“跟我一起回去。”
赵熠明笑了,他扔下污脏的纱布,抬头看向周仲清:“别为难我,我要是能跑得了,早就跑了,还轮得到那个次货碰你?”
面前这位身上也就一魂两魄,到底哪来脸管主魂叫次货?这就是年轻气盛吗,周仲清也是见识了。
他年少时,爱极了赵熠明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