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想什么来什么。
道人腰间挂的一道黄符忽然泛起红光,道人扯下黄符大叫:“糟了糟了,你师叔在楼下了。”
但周仲清已经到物我两忘的境界,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动静。道人咬牙,他知道自家师弟的性子,让他知道周仲清敢用师门秘法救鬼,今天绝对一尸两命。
想下去拦人,但此时他便宜徒弟和便宜徒婿身边最不能离人,握紧宝剑,拼着实在不行跟师弟打一场的念头,继续为周仲清护法。
但他心里清楚,他那三瓜两枣,在师弟面前根本不够看。
正心里叫着呜呼哀哉,忽然听见床底下传来响动。
弯腰一看,那位一路都在跟他们师兄弟炫耀法器、门徒的甄大师正缩在床底下发抖。正是瞌睡来了枕头,道人大喜,忙把人抓出来。
“大师大师,快来快来,现在正有一事需要你扶危济困,救人水火,快快快。”他把人往门外推,甄大师看不见赵熠明,只能看见周仲清发疯似的用血在地面画符,再想起刚才那阵仗,心里也是吓得不行。
甄大师声音颤抖:“张师傅,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没什么,我徒弟在帮这酒店驱邪,你快下去帮我拦住我师弟,我正跟他斗法呢,要是我赢了这次东家的谢仪全给你。”
甄大师知道这张守一在扯瞎话,但他也不想留在这不祥之地,便也应承走了,走的时候还颇有些记挂张守一嘴里的谢仪。
张守一让他走楼梯,他还颇为不认可。
“万一你师弟走电梯怎么办?”
这可是在饭店八楼,怎么会有人自己爬?
张守一不耐烦把他往楼梯上一推,嘴里大喊:“放心,他不敢坐电梯!”
送完甄大师,张守一急忙回到房间,周仲清的血符已经画成,与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一般大小,也不知用了周仲清多少血,反正张守一看着都要晕血了。
张守一喃喃:“徒弟……”
周仲清将赵熠明的魂体放到血符之上,魂体时隐时现,眼看就要溃散,血符化作数百条发光的红线将赵熠明包裹住,才勉强保住他的魂体没有继续溃散。
赵熠明面露痛苦。
张守一着急:“不行,他的魂体伤得太重,你的血咒只能保他一时。”
他正慌着,却见周仲清冷静地拿起黑影留下的木偶,将木偶置于赵熠明之上,鲜血从掌心伤口源源不断地向木偶涌去,张守一更慌了。
“你要做什么?!”
周仲清没理他。
这人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事,就不会再听任何人的话。
唉倔种啊!倔种!他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狂风大作,窗帘被风撕裂,张守一向窗外瞥了一眼,天狗食月仍未结束,正是此遮天蔽月之时,可行瞒神弄鬼之事。
砰!
木偶裂开,附于其上的魂力随着周仲清的血化作红线飞入赵熠明胸前。血符骤然燃起,火焰中的赵熠明猛地睁开双眼,手指抓挠着胸口,发出痛苦的叫声。
周仲清扑上去抱紧他:“别怕,马上就好。”
火焰中,他在赵熠明耳边低语,冷静得像个来帮忙的局外人。他怀中,一具惨白的身体在火焰中显形,血脉在这具身体的皮肉上蠕动着,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张守一拧眉摇头不想再看。
他扭头看向房中,无数扭曲的暗影躲在暗处,在等待这具身体成形,他手中宝剑一抖,挑开飞上去的三只小鬼,又有小妖冲出来。
幸而都是路过闻到血气跑来的小喽啰。
张守一且战且护,终于天边亮起一丝月光,温柔地洒满整个人间。房中小鬼、小妖终于停下,恼火看了一眼周仲清怀中已经成形的身体,愤愤地跑了。
张守一瘫倒在地。
“终于结束了。”
燕城外东郊往前五十里的山洞中,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两手相抱倚在洞口的岩石上,看着月亮探出,月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赫然是赵家大少爷赵熠明的脸。
只是更年轻些,更意气风发些……也更狠厉些?
他向身后人说:“你下手那么重,为了救我,仲清又要遭罪了。”
他身后那个半人不鬼的妖怪正在打坐。
听到他的话,黑影笑笑:“怎么?你心软了……还是嫉妒?”
‘赵熠明’冷笑:“嫉妒?我需要嫉妒什么?他这六年没有跟那个赵熠明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因为他爱的是我!”
黑影不屑地笑笑:“赵爷,自欺欺人的人我见多了,但自欺欺人到你这种程度的还是少。”
‘赵熠明’回头,两只厉鬼对视,即便月光重新照耀大地,亦无法照亮他们两个所处之地,他们看着对方虎视眈眈的眸子,心里都清楚。
即便此刻共存。
但早晚有一日,其中一个会死在另一个手里。
这一场争斗,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