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父冷淡的“嗯”了声，没分半点目光给黎葵。

黎葵习以为常，去厨房帮黎母，不经意看向门口，却发现，不知何时，小白鞋上多了一双灰色棉袜，比她的鞋子大很多，一看就是穿过的脏袜子。

可明明地垫很大，她的鞋子也已经放在角落。

黎母的催促声响起，黎葵的鞋底好似被胶水黏住，没有迈出。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哭得太狠的缘故，黎葵好想好想吐。

……

长大后的某一天，黎葵和虞央欢在外面散步，虞央欢的鞋带松了，她蹲下去系，黎葵刚好瞅见过程，不知怎的，幼时怎么也记不住的步骤，突然在脑海中定格，黎葵问虞央欢可不可以再给她示范一遍。

虞央欢也没问为什么，慢动作给她演示了遍，黎葵突然也蹲下来，重复了遍虞央欢刚才的动作。

第一遍失败，她有些紧张，但又再试了遍，最后一个动作时，黎葵手指条件反射般在不争气地抖，与此同时，她耳边响起几位同样散步路过的阿姨，带着微笑的声音：“对对对，就是这样，小姑娘不错啊。”

不自觉地，她的手不抖了，蝴蝶结成型，狠狠松一口气的同时，黎葵心底还有一丝不可置信的茫然。

这就……系好了？

浓浓的不真实感笼罩，黎葵有些恍惚。

小时候她不会，也以为学不会天塌了，长大后才发现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

她也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为什么就是不会，可是长大后的黎葵会了，还能用和其他人都在用的方法把蝴蝶结系得又快又好。

所以，是不是……其实好像也没关系。

-

黎葵无意识抬手，气球随着她的动作向上一窜，她把手放下，可细线却有一道固执的向上的力，在拉她。

林霖晃了晃他的左手，带墨镜耍酷的氢气球在半空中乱动，撞到黎葵的气球，连带着也在跃动，两个都在往上拉。

灿烂的阳光下，像是活泼的，无忧无虑的小孩，自由地在蓝天下奔跑。

“走吗？”林霖问。

黎葵目光逐渐清明，她看向林霖，眼底是未曾察觉的复杂，她说：“走。”

金色光斑烙在一水儿的郁葱绿树上，像极了仙境里跳舞的小精灵，微风拂面，清爽至极，黎葵只是简单的呼吸，就有种久违的放松感。

有多久了，好像是从大三下准备考研开始，再到读研，毕业，找工作……她的心就时刻紧绷，她没心情去看身边的一切。

黎葵惊觉，她似乎在不经意间错过了许多风景。

她总觉得生活好累好忙碌，却又忘记停下。

去暂停，去发呆，去做自己。

林霖付完押金，租来一辆有棚顶的两人自行车。

林霖跃跃欲试，坐到掌握方向盘的位置，两人的气球刚好在两侧。

随着林霖一声“出发”，黎葵卖力地踩着脚底的车轮，风吹在脸上，空气中是被夏日晒过的草木清香，她看见枝叶繁茂，听见沙沙作响。

林霖加快脚底蹬轮的速度，笑着说：“抓紧。”

黎葵不由自主地笑出声，随风灌入耳的是林霖愈张扬的笑。

当只有她一个人发疯时或许会尴尬，但当两个人一起时，只有说不尽的肆意。

像是晚间放学，背着书包和小伙伴撒丫子玩跳格子的小孩，陪着你闹，当快乐的小疯子。

晚霞浓得像是泼开的红酒，很快，又似是晕成泛甜的苹果糖。

黎葵忽地喊了声“林霖”的名字。

随之，对方侧头看向她，下颌微抬，眼眸明亮晃笑，略调侃地说：“在呢室友。”

落日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

霞光下，他们的气球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