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跪着的官员不乏庶民出身，赵振这句话是照着他们脸上扇，他们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

但碍于如今场合，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赵大人所说不无道理。”宋文辞点点头表示认同，赵振狐疑了一瞬，自得地以为宋文辞是被自己吓住了。

“对于赵大人所思虑的，臣以为可以由各郡县出题先筛选一拨人。”宋文辞声音朗朗，跪在后面的许玉章一脸崇拜，没忍住向旁边之人炫耀这是自己的好兄弟。

旁边的几位官员：“……”知道了知道了，京中谁人不知你许玉章“唯爱”宋文辞呀。

“所选取的人才汇聚在京城之中统一考试，按照最终成绩录取。”

“至于赵大人所说的‘庶民薄识’……”兜兜转转，宋文辞还是没有绕过这里。

朝中重要官职，为世族牢牢把控，造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局面。

一些庸才因为门第身居高位，至于那些真正有才能的，则是被排挤到官小事多的位子上去。

直到楚时即位后这种情况好了许多，但毕竟朝中还有许多世族子弟，好了许多也只是对比前朝而言的。

“我不太认同。”宋文辞口才向来不错，在松溪县那个案子时他们就有所察觉，“人的才能从来不以门第高低来划分，也不因为所居职位而被削弱。你我皆为大燕的官员，皆为陛下的臣子，最重要的是能不能为陛下为百姓办事，至于门第高低这个不重要的赵大人。”

赵振气得差点吐血。

每次和宋文辞说话，他总能扯到大燕、陛下这个高度来。

他还能说什么吗？！！！

楚时支着头，目光就没从宋文辞身上移开。

之前因为松溪县一案，宋文辞也是这样在朝堂上言辞切切，说得别人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与平时安静温顺的模样大相径庭。

想着想着，楚时他就笑了。

“陛下，臣以为取士应不问家世。民间亦有能人志士愿意入朝为陛下分忧。”宋文辞言辞恳切，“开科举士……”

“陛下，臣以为宋大人所说太过虚妄。”张德裕出言打断宋文辞，“大燕百姓自当以农业为本，若人人追求读书入仕，岂不为天下大不韪。”你会扣帽子我也会。

“丞相大人不必为此忧虑。”楚熙在一旁听到好好的，突然看到自己兄长的暗示，不得不替宋文辞分担一下，“读书之事本就是天赋勤奋缺一不可，一些自命不凡之人可能会深陷此中不可出，但大部分人在察觉出自己不是读书这块料子后肯定是会放弃的。”

见到楚熙站出来，张德裕才明白此事是高台上的楚时早早安排好的。

也是，没有皇帝的允许，就算宋文辞站出来也会被摁下去。

“可……此事于礼不合，他们所看所读所写所练皆不如世族，怎能……”

“那丞相大人就更不用担心了。”楚熙笑眯眯，看着就是个好说话的，“寒族子弟所学肯定不及世族，宋大人所说的考试也是从世族子弟所读的书中选取。说来说去只是选官的方式变了，丞相大人不必如此忧心。”

宋文辞抿唇忍住笑意，楚熙这话实在是厉害。

世族子弟有才学的呢，自是不怕这开科取士。

没有才学的，入朝干什么？

楚熙算准了张德裕不能当朝说出只认门第这样的话，堵死了他最后的路。

楚时看够了，咳嗽了两声示意自己的存在，“宋大人说的挺好，丞相说的也不无道理。”

再怎么说朝中半数还是他张德裕的门生，也不能不给他面子呀。

“这开科举士也算是一种新的办法，等会儿宋大人有赏哈。”此刻的楚时少了几分威压，像一个脾气好的君主，费力调和两个臣子之间的矛盾，“至于丞相所忧虑的，不是还有荫庇制吗？”

对呀，还有荫庇制呀。

张德裕突然反应过来，开科举士能不能实行下去还是两个可能。更何况，世家大族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瓦解的。

如果再反对的话，上面那位就要不高兴了。

在不妨碍自己的利益情况下，他张德裕还是很好说话的。

“是陛下。”

因着两位主角偃旗息鼓，这场“血雨腥风”也落下来帷幕。

大朝会结束后，楚时借奖赏之由将宋文辞留在了宫里。

“关于科举一事，你尽快列个章程给我。”之前两人聊过此事，楚时大致有个底，“虽说丞相一派默许了此事，但实行的过程不会那么顺利。”

从地方到中央，每一个环节都有可操作的空间。

但再怎么说也比直接按门第选一群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要好的多。

“臣会尽量列的详细一些。”宋文辞点了点头，作为后世之人，他自然明白这一点，“只是陛下，单靠臣一个人有点难。”

不是宋文辞不想干，实在是他一个人有心无力。

时间紧任务重，要想早点将想法落实，只靠他一个人根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