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羽飘置春晏身前，低头细看春晏发髻上花枝，是他从未见过的形态。

“这是月莹花，白日花瓣为落雪般皎白，入夜则会发出丝丝荧光。”

“从未听闻。”

“它只在青燕国内域生长，是青燕国的神花。除青燕国人外，外人是没有资格见识到它的。你，如今是第一人。”

春晏语气平静，实在暗暗将隐秘瞒下。

从古至今，见过月莹花的外人无一例外，死无葬身之地。与一群死人对比，雀羽自然算是第一人。

“那还真是幸运。”春晏这样的夸大自己，雀羽自然也识趣迎合，只是他没想到春晏竟蛮下这么件大事。

“是的，你很幸运。传说，每朵月莹花都是由月神娘娘降下的福泽，它会保佑远方的游子寻到归家之路。”

“可我不是青燕国人，我也没有家可回了。”雀羽满不在乎道。

听此，春晏只是将鬓间花枝摘下簪在雀羽耳边。

雀羽见春晏动作刚想说自己此刻是灵体状态，花簪不上时发觉头发被轻微扯动，月莹花乖巧待在雀羽发间。

“‘家’这个字只是一个概念，只要人还有牵挂，处处皆为归处。月神娘娘会护佑你，寻到属于自己的家。”春晏边说边替雀羽整理着碎发。

许是两人距离太近，雀羽又一次闻到春晏身上那股茉莉香味。

茉莉香味太浓，搅得雀羽心神晃动，脑中一片混沌。

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远处广场，一棵月莹树在那长得异常粗大，繁花满枝，繁盛得似要将整个广场纳入树荫之中。

春晏顺着雀羽视线看去，同样看到广场上那颗月莹树。

“那是全国最古老的一颗月莹树，要去看看吗？”

雀羽是以灵体漂浮在春晏身边，随着春晏的动作缓缓向前。

青石板铺地，随处可见的花朵植被是雀羽从未见过的品种。

月莹花的花香缠着发丝与茉莉香气一同飘入雀羽鼻尖，雀羽不自觉抬手抚摸上发间月莹花，柔软轻盈。

“神女娘娘，安好。”

清甜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循声看去，是个拿着糖葫芦的女童。走到春晏身前时，女童还特意将糖葫芦换了个手，朝着春晏抬起右手行礼。

可在看清女童容貌刹那，春晏脸上温柔笑意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晦暗，而后转瞬掩去，重回温和恬静。

“你也安好。”春晏蹲下身来，笑脸盈盈回道。

得到回复的女童抿着小嘴，两团小红晕悄悄爬上那张圆润润的脸蛋，明显是在强忍着自己的兴奋。

“糖葫芦好吃，但也不要馋嘴多吃哦。”春晏抬手，指尖轻触女童耳边坠子。

耳边坠子摇晃，碰着脖颈，弄得女童下意识夹肩，模样可爱极了。

“回神女娘娘，我可没有多吃。这糖葫芦是我才破境神动娘亲特许的，平日里可没有的。”女童边说着，头边高高抬起，一副骄傲孔雀模样。

“破境神动！就这么个小娃娃。”雀羽不可置信地围着女童绕圈，可愣是绕得头昏眼花都没从女童身上看出端倪。

见状，春晏只是用意念将围着女童的雀羽拉回，低声呢喃道：“大惊小怪。”

雀羽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周遭天地骤然变换起来。

白日变化为黑天，眼前的大道变换成河流。

雀羽看着眼前变化的陌生环境，与春晏那副预料之中的表情，侧头询问道：“这是？”

“‘枕月川’，如今该是放河灯祈福的时候。”春晏走到一旁小摊前花几枚灵石换了个河灯，借着摊主提供的笔在上边写着愿望。

自己写完还不算，春晏贴心地为雀羽拿了个河灯，“机会难得，你也来写一个吧。”

“这只是在幻境里，许愿也没用。”雀羽极为煞风景地将如今祥和宁静打破。

但好在，春晏如今心情不错，也不与雀羽计较。既然雀羽拒绝，那便自己一个人放就好了。

河灯随着流水拨动游至“枕月川”中心，随即河灯坠入河流之中。

见此情景，春晏表情肉眼可见地黯然起来。“就算是在幻境里，也不愿骗我吗？”

此话一出，即使雀羽不清楚春晏许的什么愿望也看明白了，春晏放这河灯是在期盼已知的答案变化。

“放河灯许愿也不一定准，说不定你再放一个就不会沉下去呢？”雀羽瞧着春晏越发落寞的表情，赶忙安慰道。

春晏这才惊觉自己心绪已被左右，深吸一口气，收起愁容，缓缓道：“‘枕月川’放河灯每人只能放一次，而且在‘枕月川’放的河灯作用不在祈福，而是占卜。若是河灯随着流水飘过‘枕月川’中心，则占卜结果为‘吉’；河灯飘至中心沉下，则为‘平’；若是连连中心都飘不过，则是‘凶’。”

“‘平’也不错，至少不是‘凶’。说明你要做的事还有变数。”雀羽是真觉得这个结果尚可，终归不是最坏的情况。

春晏轻叹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对啊，至少还有变数。”

“‘平’，可攻可守，可进可退，留有余地。”雀羽与春晏四目相对，坚定道：“更何况有我在，还怕成不了吗？”

雀羽的前半句话说得正经，听得春晏左耳进右耳出，但后半句倒是让春晏听进去了。

春晏笑着摇头，“你个器灵，对自己倒是自信，你要有那么大的本事，你主人也不至于被杀了。”

“呵呵。”

雀羽对春晏的戏嘘没有辩驳，只是淡淡嗤笑一声。心底暗想，待春晏知晓真相，自有她后悔的时候。

就在此时，童声传来，格外耳熟。

“姐姐，你要占卜什么啊？”

雀羽顺声看去，是先前拿着糖葫芦的女童。

“是那小娃娃！”雀羽拉着春晏平白激动起来。

春晏望眼看去。这次，女童不是一个人。她身边是位年龄比她要大上几岁的小姑娘，身后跟着的仆人家丁浩浩荡荡。

“不告诉你。”小姑娘拿着河灯的那只手抬起，刚好放在小姑娘拿不到的高度。

“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看！”女童一个跳步，就要去夺小姑娘手中河灯。

只是小姑娘反应迅速，女童的出其不意被迅速瓦解。

几番挣扎后，女童还是没碰着河灯，叉着腰，控诉道：“小气包包！”

这小团子即使发起脾气也是毫无威慑力，反倒是让“罪魁祸首”笑得开心。

“好啦，好啦，给你看。”小姑娘将河灯拿给女童。

接过河灯的女童第一时间将脑袋靠近河灯，只是即使拿到了河灯，女童也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讨厌的姐姐！上面的字都没了才拿给我看。”才被哄好的女童又叉起她的腰，这次她决定生气生得久一点，让小姑娘后悔。

“别生气呀，姐姐错了。”小姑娘蹲下与女童谢罪，许下日后再不隐瞒她的承诺。

晚风掠过河面，掀起层层细碎波浪。

春晏看着小姑娘送出的河灯飘过“枕月川”中心，飘向远处。

“吉”兆，小姑娘的愿望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