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水发觉露华正带领自己往一处幽深静谧处走去，越往里，四周的残留的战斗痕迹越发激烈。

最终，露华停下脚步，对着面前一大片空地，语气莫名：

“这里本是鲛珠藏地。”

为了使那人族修士无法得逞，鲛人将整个鲛珠藏地移去别处，不知为何成了垣青岛秘境中的洞穴，而今已经坍塌。

露华看着周围鲛人死后身溶于水、遗留下的盔甲和武器，闭了闭眼，随即俯下身子在其中细细搜寻。

岁月变迁，从残留的痕迹中依旧能看出这里曾发生过怎样艰苦的抗争。困兽犹斗，宁死不屈。

露华从中找出一根蓝底银色鳞状水纹的权杖，上镶嵌着琳琅满目的宝石，万年过去依旧流转着熠熠的光彩，将周围海水都折射出彩色。

“此为鲛人族长权杖，从上古时期便代代相传。只是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是否残留着前首领的妖力。”

他尝试注入法力催动权杖，无果，纠结了一会儿，叹着气将权杖递出来：

“我修为太浅，尚不能够驱动它。你试一试。”

每任族长要不就是位高权重者，要不就是实力强悍者，族长权杖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使用。露华在同辈中还算杰出，到底被诅咒蹉跎了上万年，修为比起李观水不够看。

现下没有别人，只好让李观水试一试。

李观水按照露华口述的方法，往权杖中注入灵力。

起先无异样，随着她发挥出的灵力越发深厚精纯，权杖如同蒙尘明珠被拂去表面的灰烬，本就流光溢彩的宝石更加夺目。

怪异的是，不知何处隐约响起无词的吟唱，听来让人想起月夜清辉下，浪潮拍岸，鲛人歌姬诱惑着渔人下海。

李观水不明所以，露华似乎听懂吟唱的含义，面色更难看了。他咬牙切齿：“现在你成鲛人族族长了，真是恭喜。”

他起先犹豫着不想让李观水尝试，就是担心导致这样的结果，该死！

李观水眨眨眼，目光看向手中一看便不是凡物的权杖，头脑中仿佛多了些什么。抬手，将权杖圆润的顶端对准露华，口中无师自通念出一段咒语。

有一点银光跃入露华额心，他定住，动作不由自主变得缓慢。一霎那，从前在鲛人族的过往岁月在眼前闪回，出生、成长、守珠、反噬、新生……

半晌，露华恍惚回神，不敢相信般喃喃自语：“你怎么……”

不仅用权杖解开了他身上的诅咒，还以族长的身份，指定他作为新任鲛人族族长继任。

李观水将鲛人权杖重新交给他，语气淡然：“如今世上仅你一条鲛人，虽实力还欠缺，可你就是最位高权重的那个。”

露华心情复杂：“你、你难道没有感受到鲛人传承？你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原来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就是鲛人传承，不过现已随着族长位置的交接而消失了。鲛人族绵延百万年，积累下来的传承简直可怖。若她能好好吸收转化，或许可直接跨入大乘期也说不定。

“若是你现在反悔了，我不是你的对手。”

李观水摇摇头：“没什么可反悔的。大道如青天，何路不修仙？”

自己修了一千多年的剑道，无痕剑早就和她长在一起了。即使获得鲛人传承后能走上捷径又如何，这份传承既然会随着族长换人而散去，便不是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相较之下，李观水还是更喜欢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剑。

露华默默，半抬起头不知对着何处感慨：“李观水，我真是小看你了。”

“对了。”李观水忽然想起，将之前看到的有关绮罗香的壁画说与露华听，“先前归乾道地下的幻境，竟是真的。”

露华同样吃惊：“那石室向来只有鲛人史官能进，我虽因身为皇室知晓方法，以前却从没进去过。”

他们从小到大听说的与绮罗香有关的词，向来只有“一往无前”、“百战百胜”，诸如此类，从不知道这段历史。

想来也正常，那么高傲的鲛人族，能如实记录下这段往事已经难得，怎么会允许绮罗香遭人族背叛的丑闻流传开。

倘若这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元凶之一？自己在鲛人史书上的首次出现，竟是这样的情形。

露华当即坐立难安，要去将自己作为新族长的事迹添到壁画上。

到了石室门口，他才看到自己右手上两道、吞下丹药后已几近愈合的伤疤，睨了一眼略心虚的李观水，不多计较。

李观水没再跟进去。

她思索着，自己寻鲛宫，一是为找鲛珠线索，查证鲛珠是否就是九转轮回珠；二是露华身有诅咒离不开她，也需要鲛珠解咒。

而今鲛宫已至，李观水看完了鲛人族百万年的历史，上面不曾说鲛珠是否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也未提到它还有个名字叫作“九转轮回珠”。

况且露华身上的诅咒已经解开，可自行去寻找失落的鲛珠。待他找到鲛珠，鲛珠是否有“使逝世百年、尸骨无存之人死而复生”的作用，便一目了然。

如此看来，自己与鲛人族牵扯不清的渊源，总算可以了结。

……真的吗？

离开之前，李观水见露华对着鲛宫一步三回头，道：“我虽无法撼动整座鲛宫，但可以将你生活的那几座宫殿移进小天地里，聊作宽慰。”

露华一口回绝。

他说，若是进了小天地，哪里还算于世长存呢？就让鲛宫留在东海底，与自然天地同寿，或许也是一种永垂不朽。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出生长大的故地，世上最后一条鲛人游弋着鱼尾，离开琼堆玉砌的贝阙珠宫，游入万古长夜的海底，往上，去寻另一片光明。

而密室壁画的鲛人史书上，多出一人一鱼简笔画，和这样两行字。

“鲛人族第四百三十任族长，李观水，人族，秉性高洁，实力超群。”

“鲛人族第四百三十一任族长，露华，正统鲛人皇室也，天资卓绝，禀赋非凡，誓以复兴鲛人族为毕生使命，上苍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