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水沉思，寻回金龟甲她或许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自己对金龟甲的了解远不如万佛宗人。倒是寻人……

解愁道友不是有一盏云深灯么，还曾凭借两根发带帮李观水找到了玉街行等人，若能借来一用，说不定能找到阁侬的踪迹。

事关整个佛门，解愁自然不吝啬借出云深灯。且在万佛宗中，想拿到阁侬的贴身之物并不难。

镇西取来一件阁侬的旧衣，剪下一小片布料放入云深灯中。

诸多目光注视之下，宫灯中灯光闪烁，一阵明灭过后，竟直接熄灭了。

李观水不知其所表示的意味，只听解愁惊呼出声：“这……”

镇西追问：“怎么了？”

解愁皱紧眉头：“云深灯照不出阁侬长老的方位。”她语气犹豫着问镇西，“阁侬长老的魂灯……可还亮着？”

镇西微微吃惊，点头肯定。

解愁舒了一口气：“或许是此物上已没有多少阁侬长老残留的气息，不足以使云深灯找出方向。可还有别的？”

镇西面露难色。阁侬久不回万佛宗，其房内的东西都积灰了，哪里去找他更近的贴身之物？

“我这……好像有。”

目光齐齐聚集到弱弱出声的小沙弥身上。

头一回被如此多厉害人士关注，胜常紧张得身子一抖，忙交出之前阁侬掉落的荷包。

“阁侬长老回来时，我不小心和他相撞，此物便是长老掉落。”他急忙补充，“我不是故意不还，只是长老走得匆忙，我想着以后总有机会再还！”

没想到正好在这派上了用场。

将荷包重新放入云深灯，解愁深吸一口气，输入发力催动。六角宫灯自内而明，每面绢帛皆描绘着不同景色，素纱罩面次第透出暖光。

万众瞩目之下，最终仅剩下一面常亮。

“这边！”

找到了阁侬，剩下的便是万佛宗内部纠纷，李观水想着或许自己不便掺和，本不欲跟随众人前去，却听见那个因实力低下而停留在原地的小沙弥小声嘀咕：

“阁侬长老的荷包那么厚，师傅却告诫我们要视金银财宝如粪土……看来有钱没钱都不影响人修炼佛法嘛。”

离开的脚步顿住，脑中似有灵光一闪而过，李观水转身叫住胜常。

“小师傅，你亲眼见到了阁侬长老，他是否一切如常？”

胜常不认识李观水，但见她身在诸多厉害人士之中，气势也丝毫不弱，便猜出她实力不俗。

这么厉害的人问自己话，胜常当即将自己如何碰见阁侬的经过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最后总结：“阁侬长老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气宇轩昂，只是脾气比传闻中差一点点。”

“不过长老一看就是有急事，着急些可以理解啦。”

虽然人人都会怀疑阁侬与金龟甲失窃一事有关，但作为从小听着阁侬事迹长大的小沙弥，胜常一万分信任阁侬长老。

听了胜常的讲述，李观水心头疑窦更深。

这小师傅口中提到的“阁侬”，怎么和她印象中的人大相径庭？

李观水踏上修仙道时，阁侬已在修真界声名鹊起。后来仙魔大战两人同属正派势力。虽往来不多，也算点头之交。

若说太常引的好脾气是因为生性乐观豁达，那么阁侬就是真的敦厚大度。因小沙弥将几滴水溅到了自己身上而恼火，这事不符合阁侬一贯的作风。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微薄的潮意，几只灰雀掠过天际，化作远空的几粒墨点。

糟了。

常亭怨曾在此地现身，却似乎不为搞破坏而来，只短暂逗留之后便离去，李观水一直想不通他的目的。

联想至此，李观水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许久的事：魔教右护法樊女怨正极擅长易容伪装之术！

当年仙魔大战之时，能够随意变换容颜的樊女怨就让正派势力十分束手无策。然而上千年过去，魔修几乎销声匿迹，樊女怨更是许久不曾现身，几乎让人忘了魔教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若非先前与常亭怨交手，在心里留下了疑惑，李观水怕是也想不到。

如果出现在万佛宗的阁侬是由樊女怨伪装，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要验证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追上去看看便是。

事不宜迟，李关水立即驱动无痕剑，匆匆顺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赶去。

樊女怨身为魔教右护法，实力本就不容小觑。千年过去，不知对方实力精进几何。希望来得及。

疾风猎猎，紧赶慢赶，终于远远看见佛门诸人的身影。

解愁正全心神放在云深灯上，而云深灯亮光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十分混乱，让她面露不解。

李观水暗道终于赶上了，却见解愁身后的镇西突然面容狰狞，化掌为爪，阴险十足地朝毫无防备的解愁攻去。

“呃啊！”

解愁踉跄前扑，口中喷出鲜血，脊柱传来碎裂感，眼前阵阵发黑。由她灵力驱动的云深灯被混乱的魔气击溃，裂帛声后，六角宫灯四分五裂。

众人被这一突变震惊。

人群中忽然又出现一个镇西，目瞪口呆看着狞笑着的“镇西”，惊道：“你是谁！”

两个“镇西”面容身形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穿的僧袍都大差不差，若不细看，根本区别不开。

“镇西”嬉笑：“我？万佛宗弟子镇西是也！”

回应这句话的是一道凌冽剑气，撕裂空气，似有漫天寒霜临头。

“镇西”神色一变，祭出防御法宝抵挡，匆匆避开，但衣衫上还是被划破了道口子。“他”面上笑意消失殆尽，还不等看清来人，便又被迎面而来的无痕剑逼得节节后退。

“唔！”

剑气凶猛，“镇西”脸上的面皮渗出道道细纹，观之如碎裂的瓷器，甚是渗人。

“他”手中召出判官笔，狼毫笔尖上的朱砂墨犹如浓稠的血浆，笔尖游走，深红色的咒文显现，阴森的煞气铺天盖地涌出，将无痕剑逼在身前三米处不得进。

“判官笔，易容术，你是……樊女怨！”

眼见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自己，樊女怨索性褪去伪装，露出易容面皮下一张美艳无双的脸。

“居然现在才发现？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